译出的电文摆在桌上,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李云龙盯着那张纸条,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赵刚站在他身旁,面色同样凝重。
“朱子明……好啊,藏得够深。”李云龙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年了,在保卫科,接触了多少机密?给鬼子送了多少情报?咱们那些牺牲的同志,那些被破坏的联络站……怕有不少都拜他所赐!”
赵刚叹了口气:“怪我,审查工作没做到位,让这样的人混进了要害部门。”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云龙摆摆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重要的是,怎么利用这条毒蛇,反咬鬼子一口。”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鹰嘴崖的位置:“鬼子得到情报,肯定会在这里设伏。鹰嘴崖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如果咱们真的傻乎乎地去‘护送’,肯定要吃大亏。”
“所以,咱们将计就计?”赵刚问。
“对!”李云龙一拳砸在地图上,“咱们就真的组织一支‘护送队’,大张旗鼓地出发。但‘护送’的不是什么重要物资和干部,而是咱们独立团的‘问候’!”
他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一营、三营主力,提前一天秘密运动到鹰嘴崖两侧的高地上,构筑工事,隐蔽待机。王承柱的炮兵连,把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上去,选好发射阵地,标定好射击诸元。魏大勇的特战分队,负责清除鬼子可能派出的前哨和侦察兵。”
“那‘护送队’呢?”赵刚问。
“‘护送队’由二营一个连和团部直属队部分人员组成,人数不用多,百十号人就行。”李云龙说,“让他们押送那些装着沙土的‘重要物资’箱子,大摇大摆地走大路。我亲自带队!”
“你亲自带队?”赵刚一惊,“太危险了!万一鬼子提前开火,或者伏击圈有变数……”
“我不去,鬼子未必会上钩。”李云龙坚持道,“宫野道一恨我入骨,如果知道我在‘护送队’里,他肯定会调集重兵,想方设法把我干掉。这样才能把大鱼都引出来!”
他见赵刚还想劝阻,摆摆手:“放心,我有准备。‘护送队’里都是老兵,机灵得很。而且咱们不是真去送死,只要把鬼子伏兵引出来,炮兵一开火,两侧主力一压上,咱们趁乱就撤。关键是时机要把握好,既不能让鬼子看出破绽提前动手,也不能陷得太深撤不出来。”
赵刚知道李云龙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只能退一步:“那你必须答应我,带足警卫力量,而且要随时和两侧主力保持联络。一旦情况有变,立刻发信号,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你。”
“行,听你的。”李云龙难得地没有犟嘴。
计划敲定,立刻开始部署。为了不引起朱子明的怀疑,独立团表面上依然在为“五天后”的“护送行动”做准备。各营“正常”训练,后勤“正常”筹集粮草,兵工厂“正常”加班加点——当然,做的都是样子货。
朱子明也表现得一切如常,该工作工作,该学习学习,只是偶尔会借故到团部周围转悠,或者找其他干部“闲聊”,打听“行动”的细节。他的这些小动作,都被特战分队暗中记录在案。
第三天晚上,朱子明再次外出“传递情报”。这一次,特战队员没有动他埋藏的东西,只是远远监视。确认他离开后,魏大勇亲自带人挖出那个油纸包,里面果然有一张新的密码纸条。通讯班迅速破译,内容是关于“护送队”出发时间和具体路线的“确认信息”。
“鱼儿彻底咬钩了。”李云龙看着译电,冷笑一声。
第四天,独立团按照“原计划”,开始了“护送行动”前的最后准备。李云龙“召集”各营主官开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详细“布置”了任务。朱子明作为保卫科干事,也“有幸”列席了会议,听到了“完整”的行动方案。
当晚,朱子明再次外出。这一次,他传递的是最终的行动情报。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团部门口,看着朱子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冰冷。
“该收网了。”李云龙轻声说。
第二天,也就是“护送行动”的“正日子”。天刚蒙蒙亮,独立团团部驻地就忙碌起来。炊事班早早开了饭,战士们吃完饭开始检查装备。一队由二营一个连和团部部分人员组成的“护送队”,在李云龙的亲自率领下,集结在村口。十几辆大车上,堆满了贴着封条的木箱,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出发!”李云龙骑在马上,大手一挥。
队伍缓缓开拔,沿着大路,向着鹰嘴崖方向前进。队伍看起来有些“紧张”,战士们不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机枪手始终抱着机枪,随时准备战斗。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和两侧的山林。
这一切,都落在远处山顶上几个伪装巧妙的鬼子观察哨眼里。他们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队伍的规模、装备、行进速度,然后通过便携式电台,将情报发回后方。
“李云龙果然亲自带队……队伍约一百二十人……有十几辆大车,货物用帆布遮盖,守卫严密……正按预定路线向鹰嘴崖前进……”观察哨的报告,让在后方指挥的鬼子指挥官兴奋不已。
这个指挥官名叫岛田,是宫野道一从太原特高课调来的行动专家,专门负责这次“拦截”行动。他手下有从各地抽调来的两个中队精锐鬼子,加上部分伪军和特务,总兵力超过五百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宫野道一还调拨了两辆装甲车和一个迫击炮小队给他。
“命令各部,按计划进入伏击位置!”岛田下令,“等八路军全部进入伏击圈,听我枪声为号,一起开火!务必全歼!尤其是李云龙,死活不论,但一定要确认!”
鬼子伏兵悄悄运动到鹰嘴崖两侧的山坡和崖顶上。这里地形确实险要,山路从一道狭窄的峡谷中穿过,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崖顶有很多天然的石缝和洞穴,是绝佳的埋伏地点。鬼子在崖顶架起了机枪和掷弹筒,在两侧山坡上布置了步枪手和冲锋枪手,还在峡谷出口布置了装甲车和迫击炮,准备堵死八路军的退路。
一张死亡之网,在鹰嘴崖悄然张开。
与此同时,在鹰嘴崖更外围的山林中,独立团真正的主力——张大彪的一营、王怀保的三营,已经提前一天秘密抵达了预定位置。他们潜伏在比鬼子伏击阵地更高的山脊线上,利用茂密的树林和岩石掩护,构筑了简易工事。战士们趴在冰冷的山石上,嘴里嚼着冰冷的干粮,一动不动,只有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山谷。
王承柱的炮兵连在一处反斜面设立了发射阵地。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架好,炮口指向鹰嘴崖峡谷的预定区域。炮手们反复测算着射击诸元,将一枚枚炮弹擦拭干净,整齐码放。旁边,几具“没良心炮”也准备就绪,特大号的炸药包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则像幽灵一样,在鬼子伏击阵地周围游弋。他们用匕首和消音手枪,悄无声息地干掉了鬼子派出的几个外围哨兵和侦察兵,确保主力部队的隐蔽性。
上午九点左右,李云龙率领的“护送队”进入了鹰嘴崖峡谷。峡谷内光线昏暗,安静得可怕,只有队伍行进的脚步声和车轮的吱呀声在岩壁间回荡。
“注意警戒!”李云龙大声命令,声音在峡谷中引起回响。
战士们更加紧张地握紧了枪,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崖壁。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崖顶上,岛田透过望远镜看着下方缓缓行进的队伍,脸上露出了狞笑。他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李云龙(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和做派,符合情报描述),看到了那些盖着帆布、显得很沉重的大车。
“终于来了……”岛田舔了舔嘴唇,缓缓举起了手枪。
下方峡谷中,李云龙看似随意地看了看怀表,又抬头望了望两侧的崖顶。他忽然勒住马,举起右手:“停止前进!”
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了,团长?”旁边的虎子问。
“有点不对劲。”李云龙皱着眉头,“太安静了。鸟叫声都没有。”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中,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崖顶上的岛田心里一紧,以为被发现了。但他看到下方的八路军只是停下来警戒,并没有其他动作,又稍稍放下心。也许只是李云龙多疑?
不能再等了!岛田眼神一狠,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峡谷的寂静!
“打!”岛田大吼。
几乎同时,鹰嘴崖两侧的崖顶和山坡上,爆发出密集的枪声!机枪、步枪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也呼啸着落向峡谷中的八路军队伍!
“有埋伏!找掩护!”李云龙大喊一声,翻身下马,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护送队”的战士们反应迅速,立刻依托车辆、岩石、地形进行还击。但地形实在太不利了,他们被压制在狭窄的谷底,头顶和两侧都是鬼子的火力,伤亡瞬间出现。
“哈哈!李云龙,你也有今天!”岛田看着下方陷入绝境的八路军,兴奋地大笑。他命令迫击炮开火,彻底封锁峡谷出口。
然而,就在鬼子伏兵全部暴露、注意力都集中在峡谷中的“护送队”身上时,异变陡生!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从更高的山脊线上传来!不是迫击炮的声音,而是九二式步兵炮那特有的沉闷巨响!
两发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在鹰嘴崖一侧的崖顶上,那里正是鬼子一处重机枪阵地!
“轰隆!”爆炸的火光中,鬼子的机枪和射手被炸上了天!
“什么?!”岛田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鬼子各处火力点和人员密集区。与此同时,那种令鬼子闻风丧胆的“没良心炮”也发出了怒吼,巨大的炸药包被抛射到鬼子阵地上空,凌空爆炸,狂暴的冲击波横扫一切!
“八嘎!中计了!是八路军的炮!”岛田惊恐地意识到,他们才是被伏击的一方!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时,鹰嘴崖两侧更高的山脊线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啊——!”
独立团一营、三营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从鬼子的头顶和侧后方冲杀下来!他们居高临下,机枪、冲锋枪、步枪喷吐着火舌,手榴弹像冰雹般砸向鬼子的阵地。
鬼子完全被打懵了。他们原本是猎人,突然变成了猎物;原本埋伏在崖顶和山坡上,现在却被更高处的八路军压着打。地形优势瞬间逆转,心理防线顷刻崩溃。
“反击!快反击!”岛田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混乱中,命令已经无法有效传达。不少鬼子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盲目地向四周射击,或者试图向峡谷中撤退。
而峡谷中的“护送队”,在炮击开始的那一刻,就迅速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向峡谷出口方向突击。李云龙亲自端着一挺轻机枪,冲在最前面。
“同志们!咱们的援军到了!跟我冲出去!”他怒吼着,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将前方试图堵截的鬼子扫倒。
“护送队”的战士们士气大振,呐喊着跟着团长向外冲杀。他们知道,两侧高地上的战友正在为他们打开生路。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独立团精心策划的反伏击,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地形、火力、兵力、士气,全面占优。鬼子虽然兵力不少,但被分割、压制,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也从暗处杀出,专门狙杀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岛田在混乱中被一发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击中了肩膀,如果不是副官拼命把他拖到岩石后面,恐怕已经毙命。
“撤!快撤!”岛田终于认清了现实,下达了撤退命令。
但撤退谈何容易?峡谷出口被独立团的炮火和兵力封锁,两侧是峭壁,后方是追杀下来的八路军。鬼子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成片倒下。
战斗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当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时,鹰嘴崖峡谷内外,已经躺满了鬼子的尸体。两辆装甲车被炸药包炸成了废铁,迫击炮成了八路军的战利品。五百多日伪军,除了少数趁乱逃入山林外,大部分被歼灭,俘虏了八十多人(主要是伪军)。
岛田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回了平安县城。当他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宫野道一面前时,这位华北日军第一军参谋长气得差点拔刀砍了他。
“废物!蠢货!五百精锐,加上装甲车和炮兵,居然被李云龙反伏击,几乎全军覆没!你这个特高课的专家,是专门去给八路军送装备的吗?!”宫野道一暴跳如雷。
岛田捂着流血的肩膀,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自己的军事生涯,到此为止了。
而黑云岭根据地,再次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鹰嘴崖反伏击战,独立团以伤亡不到五十人的代价,歼灭日伪军四百余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包括两辆装甲车(虽然损坏严重,但可以修复)和四门迫击炮。
更重要的是,彻底揪出了内奸朱子明。战斗结束后,朱子明还想蒙混过关,但魏大勇直接带人把他从保卫科办公室抓了出来,扔在了团部门口。
看着李云龙和赵刚冰冷的眼神,朱子明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带走,严格审讯,务必挖出他的上下线和所有情报网。”李云龙挥挥手,看都懒得再看这个叛徒一眼。
朱子明被押了下去。后来经过审讯,他交代了自己被鬼子特高课收买、潜伏在独立团传递情报的经过,也供出了一批潜伏在根据地的特务名单。独立团和地方同志根据这些线索,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挖掉了鬼子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
鹰嘴崖一战,彻底挫败了宫野道一利用内奸进行破坏和伏击的阴谋。独立团用他们的智慧和勇气再次证明: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和严密的组织面前,都不堪一击。
然而,李云龙和赵刚都清楚,宫野道一绝不会就此罢休。这个老鬼子,一定在酝酿着更恶毒、更疯狂的反扑。
晋西北的天空,依然阴云密布。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