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沟的伏击战结束两个小时后,消息传到了太原城鬼子华北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一男中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损...损失多少?”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参谋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报...报告司令官阁下,第三联队在老虎沟遭遇八路伏击,阵亡两千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三百四十五人,轻伤五百余人。联队长...联队长小野大佐重伤,正在抢救。”
“砰!”
筱冢一男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废物!都是废物!三个联队一万两千人,连一个独立团都对付不了!”
参谋官吓得浑身一抖:“司...司令官阁下,八路利用地形...”
“地形?什么地形能让我大日本皇军损失两千多人!”筱冢一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李云龙...又是这个李云龙!”
他想起了山本一木。那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特种作战专家,被李云龙设计活捉,然后公开审判枪毙。
他想起了坂田联队。那个号称“钢军”的联队,在苍云岭被李云龙正面击溃,联队长坂田信哲被击毙。
现在,又是第三联队。
“这个李云龙,到底是什么人?”筱冢一男停下脚步,眼睛通红,“他怎么会知道老虎沟的地形?怎么会知道第三联队的行军路线?”
“这...可能是巧合...”
“巧合?”筱冢一男冷笑,“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还是巧合吗?这个李云龙,不简单。”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深吸一口气:“命令。”
参谋官赶紧拿出笔记本。
“第一,将第三联队撤回休整,由第二联队接替他们的任务。”
“是!”
“第二,调集航空兵,对黑云岭地区进行侦察和轰炸。”
“是!”
“第三,命令左右两路部队加速前进,尽快完成对黑云岭的合围。”
“是!”
“第四,”筱冢一男顿了顿,“给特高课发报,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李云龙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年龄、籍贯、经历、性格、作战特点...一切!”
“是!”
参谋官记录完毕,转身要走。
“等等,”筱冢一男叫住他,“告诉前线指挥官,这次扫荡,不留活口。凡是帮助八路的老百姓,一律格杀勿论!”
参谋官心中一凛:“是!”
筱冢一男挥挥手,让参谋官退下。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筱冢一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李云龙,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不除掉李云龙,他在华北的统治就无法稳固。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他。
......
黑云岭,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正在听各营汇报战果。
“团长,老虎沟一战,共消灭鬼子两千一百多人,缴获步枪八百多支,轻机枪十二挺,重机枪四挺,掷弹筒二十具,子弹三万多发,手雷五百多颗。”沈泉兴奋地汇报,“咱们的伤亡才一百多人,太值了!”
王怀保也笑着说:“团长,你这招引蛇出洞太高明了!鬼子还以为咱们怕了,结果一头撞进伏击圈。”
李云龙却没有笑。
“别高兴太早,”他说,“筱冢一男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扑,会更凶猛。”
“怕什么,”张大彪说,“咱们有黑云岭这么险要的地形,鬼子来多少死多少!”
“地形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云龙说,“鬼子不是傻子,吃了亏就会改变战术。而且,他们可能会动用飞机。”
“飞机?”众人脸色一变。
独立团没有防空武器,鬼子飞机来了,只能干挨炸。
“那怎么办?”赵刚问。
“加强隐蔽,”李云龙说,“把驻地分散,挖防空洞。另外,白天尽量不活动,晚上再行动。”
“可是咱们的粮食有限,不能久拖啊。”沈泉说。
李云龙点点头:“所以得想办法,尽快打破鬼子的包围。”
“怎么打破?”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鬼子现在是三路合围,中路主力在正面,左右两路在侧面。咱们要先打掉左右两路,然后集中兵力对付中路。”
“先打哪一路?”
“左路,”李云龙指着地图,“左路鬼子从东面来,要经过鬼见愁。那里地形复杂,适合打伏击。”
“但左路鬼子有两千多人,咱们兵力不足啊。”王怀保说。
“不需要全歼,”李云龙说,“只要把他们打疼,打怕,让他们不敢再前进就行。”
他顿了顿:“沈泉,王怀保,你们二营三营,负责打左路鬼子。张大彪,你们一营休整好了没有?”
“好了!”张大彪站起来,“伤员已经转移,能战斗的还有三百多人。”
“好,你们一营负责警戒中路鬼子,防止他们趁机进攻。”
“是!”
“孙德胜,骑兵营继续在外围活动,骚扰鬼子补给线。”
“是!”
“王承柱,炮连把缴获的掷弹筒分下去,加强各营火力。”
“是!”
“魏大勇那边有消息吗?”李云龙问。
赵刚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希望他们顺利,”李云龙说,“鬼子后方一乱,前线的压力就小了。”
部署完毕,各营开始行动。
沈泉和王怀保带着二营三营,连夜赶往鬼见愁。
鬼见愁是一片乱石坡,到处都是怪石嶙峋,地形极为复杂。白天走都容易迷路,晚上更是寸步难行。
但八路军战士熟悉地形,悄悄埋伏在乱石堆里。
左路鬼子第二天上午到达鬼见愁。
鬼子指挥官看着眼前的地形,皱起了眉头。
“这里地形太复杂了,”他对参谋说,“八路很可能在这里设伏。”
“那怎么办?”
“先派侦察兵探路。”
十几个鬼子侦察兵小心翼翼地走进乱石坡。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仔细观察。
山石后面,八路军战士屏住呼吸。
沈泉对身边的战士做了个手势:放他们过去。
侦察兵走了一段,没有发现异常,向后面发信号安全。
鬼子指挥官这才放心,命令大部队前进。
两千多鬼子,排成长队,缓缓走进乱石坡。
等鬼子全部进入伏击圈,沈泉一声令下:“打!”
“哒哒哒哒——”
机枪开火了。
步枪也开火了。
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出去。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中组织还击。
但地形太复杂了,鬼子根本看不清八路在哪里。
八路军战士躲在石头后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鬼子想还击都找不到目标。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鬼子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撤退。
“追!”沈泉命令。
八路军追出乱石坡,又消灭了一百多鬼子。
左路鬼子被打退了。
消息传到中路鬼子指挥部。
中路指挥官是第二联队联队长佐藤大佐,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鬼子。
“八路在鬼见愁设伏,左路部队损失三百多人,已经撤退。”参谋汇报。
佐藤大佐看着地图,脸色阴沉。
“八路这是想各个击破,”他说,“先打左路,再打右路,最后集中兵力对付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得逞,”佐藤大佐说,“命令右路部队,加速前进,尽快到达预定位置。同时,向司令部请求航空兵支援。”
“是!”
下午,鬼子的飞机来了。
三架轰炸机,在黑云岭上空盘旋。
“隐蔽!隐蔽!”八路军战士大喊。
战士们赶紧躲进防空洞或者石头缝里。
“呜——轰!”
炸弹落了下来。
爆炸声震耳欲聋,山石被炸得粉碎。
一轮轰炸过后,黑云岭多处起火。
幸好老百姓已经转移,伤亡不大。
但八路军战士都很憋屈。
“狗日的小鬼子,有种下来跟老子打!”一个战士骂道。
“别骂了,”班长说,“保存实力,等晚上再跟他们算账。”
轰炸持续了一个小时,鬼子飞机才飞走。
李云龙从防空洞里出来,看着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山头,脸色很难看。
“团长,咱们得想办法对付鬼子飞机,”赵刚说,“不然太被动了。”
“怎么对付?”李云龙说,“咱们没有高射炮,也没有高射机枪。”
“可以用步枪打,”一个战士说,“我听老兵说过,步枪仰射,也能打飞机。”
“那是运气,”李云龙摇头,“而且鬼子飞机飞得高,步枪够不着。”
他想了想:“不过,可以设置假目标,吸引鬼子飞机轰炸,浪费他们的炸弹。”
“假目标?”
“对,”李云龙说,“用树枝、茅草扎成假人,假帐篷,放在显眼的地方。鬼子飞机来了,就往假目标上扔炸弹。”
“好办法!”赵刚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八路军战士在山头上布置了几十个假目标。
假人穿着破衣服,假帐篷用树枝搭成,远看跟真的一样。
第二天,鬼子飞机又来了。
飞行员看见山头上的“八路军”,立刻俯冲轰炸。
“呜——轰!”
炸弹落在假目标上,炸得树枝乱飞。
飞行员还以为炸中了,高兴地向上级报告战果。
但实际上,八路军战士早就躲进了防空洞,毫发无伤。
这样连续三天,鬼子飞机每天来轰炸,但炸的都是假目标。
炸弹消耗了不少,战果却微乎其微。
佐藤大佐发现了问题。
“航空兵报告,已经轰炸了三天,但八路的抵抗并没有减弱,”他对参谋说,“这不对劲。”
“可能是八路躲得好...”
“躲得好?”佐藤大佐冷笑,“再躲也得吃饭喝水。命令部队,向前推进,压缩八路的生存空间。”
“是!”
鬼子开始向黑云岭深处推进。
但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八路军利用地形,不断袭扰。
今天挖断一段路,明天埋几颗地雷,后天打一次冷枪。
鬼子被拖得疲惫不堪。
与此同时,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在敌后取得了重大战果。
他们分成四个小组,分别袭击了鬼子的四个物资仓库。
平安县城的粮食仓库被烧,阳泉的弹药库被炸,榆次的汽油库起火,太原的军械库遭到破坏。
鬼子后方一片混乱。
筱冢一男气得暴跳如雷。
“八嘎!八路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仓库位置?一定有内奸!”
“司令官阁下,可能是八路的侦察兵...”
“侦察兵?”筱冢一男怒吼,“侦察兵能这么准确地找到四个仓库?能这么顺利地破坏?一定是内奸!彻查!给我彻查!”
特高课忙得团团转,抓了不少嫌疑犯,但真正的“内奸”早就撤了。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完成任务后,按照预定计划,撤回了黑云岭。
“团长,我们回来了!”魏大勇兴奋地说,“四个仓库,全给他端了!”
“干得漂亮!”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伤亡呢?”
“轻伤三个,没人牺牲。”
“好!”李云龙很高兴,“这下筱冢一男该头疼了。”
果然,后方被袭,前线鬼子开始动摇。
补给跟不上,弹药不足,粮食短缺。
佐藤大佐向司令部请求撤退。
但筱冢一男不同意。
“不准撤退!”他在电话里咆哮,“就算用牙齿咬,也要把李云龙咬死!再给你三天时间,拿不下黑云岭,你就切腹谢罪!”
佐藤大佐放下电话,脸色苍白。
他知道,筱冢一男已经疯了。
为了一个李云龙,不惜让整个联队陪葬。
但他没有选择。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命令部队,明天发动总攻。”他对参谋说,“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黑云岭。”
“可是大佐,部队已经很疲惫了...”
“执行命令!”
“是...”
第二天一早,鬼子发动了总攻。
五千多鬼子,从三个方向向黑云岭主峰发起进攻。
炮火铺天盖地。
轰炸机也来了,轮番轰炸。
黑云岭变成了一片火海。
八路军战士们浴血奋战。
张大彪的一营守在主峰正面,打退了鬼子五次冲锋。
沈泉的二营守在东侧,王怀保的三营守在西侧,也都打得异常艰苦。
伤亡在不断增加。
“团长,一营伤亡过半!”通讯员报告。
“让预备队上!”李云龙命令。
预备队是团部警卫连和部分轻伤员,总共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冲上阵地,暂时稳住了防线。
但鬼子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团长,守不住了,”赵刚说,“撤吧。”
“往哪撤?”李云龙看着山下,“后面就是老百姓。”
“那怎么办?”
李云龙咬牙:“拼了!告诉同志们,跟鬼子拼刺刀!咱们独立团,没有孬种!”
“拼刺刀!”战士们怒吼。
鬼子冲上了阵地。
八路军战士挺起刺刀,迎了上去。
白刃战开始了。
刺刀对刺刀,血肉对血肉。
八路军战士虽然人少,但气势如虹。
张大彪挥舞大刀,一连砍倒了三个鬼子。
沈泉端着刺刀,跟一个鬼子军官对刺。
王怀保被两个鬼子围攻,身上挨了两刀,但还是咬牙坚持。
李云龙也冲了上去,手枪打光了子弹,就捡起一支步枪,跟鬼子拼刺刀。
战斗异常惨烈。
就在这关键时刻,后方响起了冲锋号。
“滴滴答滴滴——”
是旅部的援军到了!
新一团、新二团,还有旅部直属队,三千多人,从鬼子背后杀了过来。
鬼子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同志们,援军到了!冲啊!”李云龙大喊。
八路军士气大振,内外夹击。
鬼子溃败了。
丢下上千具尸体,仓皇逃窜。
战斗结束了。
黑云岭守住了。
但独立团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一千二百人的独立团,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张大彪、沈泉、王怀保都负了伤,但都不重。
李云龙看着满山的尸体,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战士,都是好样的。
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老李,”赵刚走过来,“旅长来了。”
李云龙转头,看见陈旅长骑马过来。
他赶紧迎上去,敬礼:“旅长!”
陈旅长下马,看着李云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给了李云龙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
李云龙愣住了。
“这一巴掌,是打你擅自行动,不请示不报告!”陈旅长吼道。
然后,他又抬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但这一下,是表扬你!打得好!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
李云龙眼睛红了:“旅长...”
“什么都别说,”陈旅长说,“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明天,来旅部开会。”
“是!”
陈旅长转身走了。
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仗,赢了。
但赢得很惨。
但他知道,战争就是这样。
只有付出,才有收获。
只有牺牲,才有胜利。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