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岭位于太行山深处,山峦叠嶂,林木茂密。主峰海拔一千二百米,四周环绕着陡峭的悬崖和深邃的峡谷,只有几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团部和最后一批老百姓,在第四天傍晚抵达黑云岭北麓的一个山谷。山谷里已经搭建起了简易的窝棚,先期抵达的老百姓和战士们在这里临时安顿。
“团长,你们可算到了!”张大彪迎上来,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一营负责转移的六个村子,两千三百多口人,全部安全抵达。路上有七个老人实在走不动,是战士们轮流背着走的。”
“伤亡情况呢?”李云龙跳下马问道。
“没有伤亡,就是有十几个战士的脚磨破了,已经让卫生员处理了。”
李云龙点点头,环视着山谷。山谷里人头攒动,窝棚一个挨着一个,炊烟袅袅升起。虽然条件简陋,但秩序井然,妇救会的妇女们在做饭,儿童团的孩子在帮忙拾柴火,青壮年们在搭建更多的窝棚。
“粮食呢?藏好了吗?”
“藏好了,”沈泉走过来汇报,“按照您的指示,在山里找了七个隐蔽的山洞,粮食分开放,就算鬼子找到一个,其他的也安全。每个山洞派了两个战士看守。”
“水源呢?”
“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水量充足,够用了。”
李云龙稍微松了口气。人安全了,粮食藏好了,水源也有了,基本生存条件算是有了保障。
“各营现在什么位置?”
张大彪指着周围的山头:“一营在东北方向的鹰嘴崖设防,那里是通往这个山谷的主要通道。二营在西面的老虎沟,三营在南面的鬼见愁。骑兵营的侦察小组在外围活动,炮连把迫击炮分散配属给了各营,王承柱带了一个排留在团部附近作为机动。”
“特战分队有消息吗?”
“还没有,”赵刚走过来,“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潜入敌后了。但为了安全,不会轻易联系。”
李云龙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暗。
“通知各营营长,今晚八点来团部开会。另外,加强警戒,鬼子随时可能摸过来。”
“是!”
团部设在半山腰的一个天然石洞里,洞口被树枝伪装,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洞内空间不小,能容纳二十多人,深处还有个小侧洞,可以用来存放电台和重要文件。
晚上八点,各营营长陆续赶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都很坚定。
煤油灯照亮了山洞,李云龙在石桌上摊开地图。
“都到齐了,说下情况。”李云龙开门见山,“张大彪,你先来。”
张大彪指着地图上的鹰嘴崖:“一营在鹰嘴崖构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在山口,挖了战壕,埋了地雷。第二道在半山腰,利用天然石洞和岩石做掩体。第三道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目前部署了两个连,还有一个连作为预备队。”
“鬼子如果强攻,能守多久?”
“如果鬼子没有重炮,守个三五天没问题。如果有重炮...那就不好说了。”
李云龙看向沈泉。
沈泉汇报:“二营在老虎沟,那里地形更险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行。我们在小道上设置了滚木擂石,还在两侧的山崖上埋伏了人手。鬼子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怀保。”
“三营在鬼见愁,”王怀保说,“那里是一片乱石坡,根本不算路。我们主要任务是警戒,防止鬼子从那个方向偷袭。另外,我们还派了一个排在山里巡逻,确保没有其他小路被鬼子发现。”
“孙德胜。”
孙德胜站起来:“骑兵营的八个侦察小组一直在外围活动。根据最新情报,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赵家峪,正在村子里搜查。他们没有找到粮食,也没有找到人,正在四处放火。”
李云龙握紧了拳头:“狗日的...”
“另外,”孙德胜继续说,“鬼子大部队分成三路,一路沿着大路向黑云岭方向推进,一路向西,一路向东,看样子是想包围整个根据地。”
“兵力分布呢?”
“中路最多,大约五千人,有两个联队,还有炮兵。左右两路各两千多人,各一个联队。骑兵中队在中路。”
李云龙盯着地图,脑子快速运转。
鬼子分兵三路,中路是主力,左右两路是策应。这是典型的扫荡战术,企图把八路军逼到中间,然后合围。
“中路鬼子现在到哪里了?”
“距离黑云岭还有三十里,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鹰嘴崖。”
李云龙抬起头:“同志们,情况很清楚了。鬼子明天就会到,第一仗就在鹰嘴崖。张大彪,你们一营的任务是,在鹰嘴崖阻击鬼子至少三天,给老百姓转移争取时间。”
“三天?”张大彪有些为难,“团长,鬼子有五千人,还有炮兵...”
“我知道,”李云龙说,“所以不能让鬼子舒舒服服地进攻。沈泉,你派一个连,今晚偷袭鬼子的营地。不要硬打,就是骚扰,放几枪就跑,让鬼子睡不好觉。”
“是!”
“王怀保,你们三营在鬼见愁方向也要做好准备。虽然那里地形险要,但鬼子可能铤而走险。”
“明白!”
“孙德胜,骑兵营继续侦察,密切监视鬼子动向。特别是左右两路,看他们有没有合围的迹象。”
“是!”
“王承柱,你的炮排明天天亮前转移到鹰嘴崖后面的山头,建立炮位。等鬼子进攻时,给我狠狠地打。但记住,打几炮就换地方,别让鬼子炮兵盯上。”
“明白!”
李云龙部署完毕,看向众人:“这次阻击战,不是为了歼灭鬼子,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咱们要利用地形,跟鬼子周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保存有生力量。明白吗?”
“明白!”
“好,散会,各自准备。”
各营营长离开后,李云龙和赵刚留在山洞里。
“老李,三天时间,老百姓能转移完吗?”赵刚问。
“转移不完也得转移,”李云龙说,“黑云岭虽然大,但容纳两千多人已经很挤了。而且粮食有限,不能久留。我已经派人联系旅部,看能不能往更深的山区转移。”
“旅部那边有回信吗?”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两人正说着,虎子跑进来:“团长,政委,秀芹大姐来了,说要见你们。”
“秀芹?”李云龙一愣,“让她进来。”
秀芹是赵家峪妇救会会长,三十多岁,干活利索,说话爽快。她走进山洞,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李团长,赵政委,”秀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乡亲们让我送点吃的过来。这是刚烙的饼,还热乎着呢。”
篮子里是几十张烙饼,散发着香气。
“谢谢乡亲们,”赵刚感动地说,“但粮食紧张,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那不行,”秀芹说,“战士们要打仗,不吃饱怎么行?我们妇救会商量好了,从今天开始,轮流给战士们做饭。咱们别的没有,烙饼管够!”
李云龙看着秀芹,突然想起电视剧里,秀芹后来成了他的妻子,最后牺牲在平安县城。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秀芹同志,”李云龙说,“谢谢你们。但你们也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老人孩子。”
“放心吧,”秀芹笑着说,“我们都安排好了。老人孩子住在一起,互相照应。青壮年组成自卫队,帮着站岗放哨。咱们虽然不能上前线打仗,但后勤保障没问题!”
秀芹走后,李云龙拿起一张烙饼,咬了一口。
饼很香,但吃着吃着,眼睛有点发酸。
多好的老百姓啊。
自己挨饿,也要让战士们吃饱。
这样的老百姓,怎么能不保护?
“老赵,”李云龙说,“咱们一定要打赢这一仗。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这些老百姓。”
“嗯,”赵刚重重地点头。
深夜,沈泉派出的偷袭分队出发了。
一个连的战士,在连长王铁柱的带领下,悄悄摸向鬼子的营地。
鬼子在距离黑云岭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子宿营。村子已经被烧了大半,鬼子在村口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
王铁柱带着战士们爬到村子对面的山坡上,架起两挺轻机枪。
“准备好手榴弹,”王铁柱小声命令,“听我命令,一起扔。扔完就跑,不要恋战。”
战士们把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出引线。
“打!”
“哒哒哒哒——”
机枪开火,子弹射向鬼子的帐篷。
紧接着,几十颗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轰轰!”
爆炸声在鬼子营地响起。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中组织还击。
但八路军打完就跑,等鬼子追出来时,早就没影了。
这一夜,同样的偷袭进行了三次。
每次都是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间。
鬼子被搅得一夜没睡,疲惫不堪。
第二天一早,鬼子继续向黑云岭推进。
但行军速度明显慢了。士兵们眼皮打架,走路摇摇晃晃。
中午时分,鬼子先头部队到达鹰嘴崖。
鹰嘴崖是一道天然屏障,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宽不到十米的山路。一营已经在山路上构筑了三道防线。
鬼子指挥官用望远镜观察着鹰嘴崖,脸色阴沉。
“八路在这里设防了,”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地形很险要,强攻损失会很大。”
“那怎么办?”
“先试探性进攻,看看八路的火力配置。”
很快,一个中队的鬼子开始向鹰嘴崖进攻。
两百多鬼子,排成散兵线,小心翼翼地向山口推进。
山头上,张大彪趴在战壕里,用望远镜看着鬼子的动向。
“告诉同志们,放近了再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是!”
鬼子越来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张大彪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
机枪开火了。
步枪也开火了。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应声倒地。
鬼子立刻趴下还击。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但八路军占据有利地形,鬼子在下面仰攻,很吃亏。
打了半个小时,鬼子丢下三十多具尸体,撤退了。
“营长,鬼子退了!”一个战士兴奋地说。
“别高兴太早,”张大彪说,“这只是试探。鬼子很快就会组织第二次进攻,而且会更猛。”
果然,二十分钟后,鬼子的炮兵开始轰击。
“呜——轰!”
炮弹落在山头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碎石。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捂住耳朵。
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山头被炸得面目全非。
“准备!鬼子要上来了!”张大彪大喊。
炮击一停,鬼子就开始冲锋。
这次是一个大队,五百多人。
“打!”
机枪再次开火。
但这次鬼子学聪明了,不排成密集队形,而是分散开,利用岩石和树木做掩护,一步步往上爬。
战斗更加激烈。
“营长,二连那边顶不住了!”通讯员跑过来报告。
张大彪一看,二连防守的左侧阵地,鬼子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内。
“预备队,上!”张大彪命令。
预备队一个排的战士冲上去,用手榴弹把鬼子炸了下去。
但鬼子太多了,一波接一波。
就在这时,后山响起了炮声。
“呜——轰!”
迫击炮弹落在鬼子中间,炸倒了一片。
“是王承柱!”张大彪兴奋地说,“炮连支援我们了!”
炮击很准,专打鬼子密集的地方。
鬼子被迫后撤。
第二次进攻又被打退了。
但张大彪知道,这才刚开始。
下午,鬼子组织了第三次进攻。
这次动用了重机枪和掷弹筒,火力更猛。
一营伤亡开始增加。
“营长,三连伤亡过半!”通讯员报告。
“让三连撤到第二道防线,”张大彪命令,“一连顶上去!”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
鬼子发动了五次进攻,都被打退了。
鹰嘴崖前,留下了两百多具鬼子尸体。
但一营也伤亡了一百多人。
天黑后,鬼子停止了进攻。
张大彪清点人数,能战斗的战士只剩下两百多人了。
“营长,明天鬼子还会来,”一个连长说,“咱们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得守,”张大彪说,“团长给的任务是三天,这才第一天。”
“可是...”
“没有可是,”张大彪打断他,“去,统计弹药,组织伤员转移。能动的伤员,送到团部去。不能动的,就地隐蔽。”
“是!”
夜里,李云龙来到鹰嘴崖。
看到阵地上伤亡的战士,他的脸色很难看。
“团长,对不起,”张大彪低着头,“伤亡太大了...”
“不怪你,”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鬼子兵力太多,火力太猛。你们已经打得很好了。”
“可是明天...”
“明天换防,”李云龙说,“让二营来接替你们。你们撤到后面休整。”
“团长,我们还能打!”
“能打也要休整,”李云龙说,“这是命令。”
“是...”
李云龙检查了阵地,又看了伤员,然后回到团部。
“老赵,一营伤亡一百三十多人,其中重伤四十多人。”李云龙心情沉重地说,“这才第一天。”
赵刚也很沉重:“鬼子的火力太强了。咱们的战士很勇敢,但装备差距太大。”
“得想个办法,不能这样硬拼。”
“什么办法?”
李云龙盯着地图,突然眼睛一亮。
“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老虎沟。沈泉说那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地形比鹰嘴崖还要险要。”
“你的意思是...”
“把鬼子引到老虎沟去,”李云龙说,“在那里打一场伏击。”
“怎么引?”
“让一营撤出鹰嘴崖,往老虎沟方向撤退。鬼子肯定会追。等鬼子进了老虎沟,二营和三营一起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这样一来,鹰嘴崖就丢了...”
“丢了就丢了,”李云龙说,“咱们的目的不是守地盘,是消灭鬼子有生力量。在鹰嘴崖硬拼,咱们吃亏。在老虎沟伏击,咱们占便宜。”
赵刚想了想:“有道理。但需要周密的计划。”
“我亲自去老虎沟看看,”李云龙说,“你通知沈泉和王怀保,让他们做好准备。”
“好!”
第二天一早,鬼子发现鹰嘴崖的八路军撤了。
鬼子指挥官很疑惑,派人上去侦察,确认八路军真的撤了。
“八路为什么撤了?”参谋问。
“可能是伤亡太大,守不住了,”指挥官说,“也可能是诱敌深入。传令,小心追击,注意两翼。”
鬼子开始向黑云岭深处推进。
但他们很谨慎,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侦察。
这给了八路军时间。
李云龙已经到达老虎沟。
老虎沟名副其实,沟深林密,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小路蜿蜒曲折。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
“好地方,”李云龙对沈泉说,“在这里设伏,鬼子进来就别想出去。”
“已经设好了,”沈泉说,“二营在左侧山崖,三营在右侧山崖。准备了滚木擂石,还有大量的手榴弹。等鬼子进来,先用手榴弹炸,再用滚木擂石砸,最后用机枪扫射。”
“鬼子可能会分兵,”李云龙说,“一部分走小路,一部分爬山坡。山坡上也要设防。”
“明白!”
“另外,在沟口埋地雷,延缓鬼子进沟的速度。等鬼子大部队进了沟,再引爆。”
“是!”
一切准备就绪。
中午时分,鬼子先头部队到达老虎沟口。
鬼子指挥官看着险要的地形,犹豫了。
“这里太适合埋伏了,”他对参谋说,“八路很可能在这里设伏。”
“那怎么办?”
“先派一个小队进去探路。”
一个小队五十多个鬼子,小心翼翼地走进老虎沟。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山崖上,沈泉和王怀保屏住呼吸,等着李云龙的命令。
但李云龙没有下令攻击。
“团长,打不打?”沈泉小声问。
“不打,”李云龙说,“这是探路的。放他们过去,等大部队。”
果然,这个小队走出老虎沟后,没有发现埋伏,向后面发信号安全。
鬼子指挥官这才放心,命令大部队进沟。
三千多鬼子,排成长队,缓缓走进老虎沟。
山崖上,八路军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
李云龙看着鬼子一点点进入伏击圈,心里默默计算着。
等鬼子全部进入沟里,最前面的已经快出沟口了。
“打!”
李云龙一声令下。
“轰轰轰!”
沟口的地雷被引爆,堵住了退路。
紧接着,山崖上扔下无数手榴弹。
“轰轰轰轰!”
爆炸声在狭窄的山沟里回荡,震耳欲聋。
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
“八嘎!有埋伏!”
“撤退!撤退!”
但退路已经被堵住了。
山崖上,滚木擂石推了下来。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顺着陡坡滚下,砸向沟底的鬼子。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机枪,开火!”沈泉大喊。
两侧山崖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沟底。
鬼子完全乱了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但山沟太窄,根本无处可躲。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沟底躺满了鬼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山路。
三千多鬼子,被消灭了两千多,只有不到一千人逃了出去。
八路军大获全胜。
但李云龙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胜。
筱冢一男的主力还在后面。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