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被枪毙的第三天,旅部的情报到了。
李云龙和赵刚正在团部研究地图,通讯员送来了旅部的密电。
“老李,你看。”赵刚把电报递给李云龙。
电报是旅长发来的,内容很简短:据可靠情报,鬼子华北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一男,已下令调集三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大队、一个骑兵中队,共计约一万两千人,将于十天后对晋西北根据地展开大规模扫荡。目标:彻底摧毁八路军386旅指挥系统,重点打击独立团。
“一万两千人...”李云龙放下电报,脸色凝重,“筱冢一男这是下血本了。”
“三个步兵联队,那就是九千多人,”赵刚指着地图,“再加上炮兵、骑兵,兵力是我们的十倍。”
李云龙盯着地图,脑子里快速盘算。
独立团现在满编一千二百人,加上县大队、区小队等地方武装,总共不到两千人。武器装备更是差得远,鬼子有山炮、野炮、迫击炮,独立团只有几门迫击炮和掷弹筒。
兵力悬殊,火力悬殊。
“旅部有什么指示?”李云龙问。
“旅长命令,各团就地组织防御,采取游击战术,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不与鬼子正面硬拼。”赵刚说,“必要时可以放弃根据地,转移到外线作战。”
“放弃根据地?”李云龙摇头,“不行。咱们一走,老百姓怎么办?鬼子肯定要搞三光政策,老百姓就遭殃了。”
“可是不放弃,硬打的话,损失会很大。”
李云龙站起身,在地图前踱步:“不能硬打,但也不能放弃。得想个办法,既能保护老百姓,又能打击鬼子。”
“什么办法?”
“把鬼子引开。”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鬼子不是要找我们吗?我们就给他们个目标。派小股部队,在根据地外围活动,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主力部队带着老百姓,往深山里转移。”
“引到哪里去?”
“这里,”李云龙手指点在一个地方,“黑云岭。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适合打游击。鬼子的大部队进不去,进去了也施展不开。”
赵刚看了看地图:“黑云岭离赵家峪有五十多里,老百姓能走那么远吗?”
“能走也得走,不能走也得走,”李云龙说,“留在村里就是等死。告诉老百姓,这次鬼子来者不善,不走不行。”
“那什么时候开始转移?”
“明天就开始,”李云龙说,“老百姓先走,部队断后。等老百姓都进山了,咱们再跟鬼子周旋。”
“好,我这就去安排。”
赵刚走后,李云龙叫来各营营长。
“情况都知道了,”李云龙开门见山,“鬼子一万多人,十天后到。咱们的任务是,保护老百姓转移,然后在黑云岭一带打游击。”
“团长,怎么打?”张大彪问。
“分三步走,”李云龙说,“第一步,坚壁清野。把根据地所有的粮食、物资都藏起来,不能让鬼子抢到一粒粮食。”
“第二步,破坏交通。把通往根据地的所有道路都挖断,埋地雷,设陷阱,让鬼子的重装备进不来。”
“第三步,游击作战。以小股部队袭扰鬼子,打了就跑,绝不纠缠。目标是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拖延他们的进攻节奏。”
他顿了顿,继续说:“各营的任务如下。”
“张大彪,一营负责赵家峪及周边五个村子的老百姓转移。明天开始,组织老百姓往黑云岭转移。老弱妇孺先走,青壮年留下帮忙。”
“是!”
“沈泉,二营负责坚壁清野。把根据地的粮食、牲畜、农具,能带的带,不能带的藏。特别是粮食,一粒都不能留给鬼子。”
“是!”
“王怀保,三营负责破坏交通。把赵家峪通往外面的三条主要道路全部挖断,埋设地雷。另外,在关键路段设置陷阱。”
“是!”
“孙德胜,骑兵营负责侦察和袭扰。派出侦察小组,密切监视鬼子动向。一旦鬼子进入根据地,就用游击战术袭扰他们,拖延他们的进度。”
“是!”
“王承柱,炮连把迫击炮和掷弹筒分散到各营,配合步兵作战。你自己带一个排,留在团部,作为机动火力。”
“是!”
“魏大勇,特战分队有特殊任务。”李云龙看向魏大勇,“你们的任务是,潜入鬼子后方,破坏他们的补给线。炸仓库,烧粮草,袭击指挥所。总之一句话,让鬼子不得安生。”
魏大勇眼睛亮了:“团长,这任务好!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安全第一,”李云龙说,“完成任务就撤,不要恋战。特战分队是独立团的宝贝,不能有损失。”
“明白!”
部署完毕,李云龙最后说:“同志们,这次扫荡不同以往。筱冢一男是冲着报仇来的,手段肯定会很残忍。咱们不仅要打胜仗,还要保护好老百姓。这是考验,也是责任。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回答。
“好,散会,各自准备。”
各营营长走后,李云龙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一万两千鬼子,十倍于己的兵力。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不只是为了独立团,更是为了根据地的老百姓。
“老李,”赵刚走进来,“老百姓转移的工作已经安排了。但有个问题,有些老人不愿意走,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做工作,”李云龙说,“跟他们讲清楚,鬼子来了,不是死那么简单。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走了,还能活命。”
“我说了,但有些老人很固执...”
“那就强制转移,”李云龙斩钉截铁,“绑也得绑走。现在他们恨我们,但以后会感谢我们。”
赵刚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粮食藏得怎么样?”
“已经开始藏了。地窖、山洞、密林,能藏的地方都藏了。但粮食太多,一时半会藏不完。”
“加快速度,”李云龙说,“十天内必须全部藏完。”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根据地都忙碌起来。
老百姓在战士们的帮助下,收拾家当,准备转移。锅碗瓢盆,铺盖被褥,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挖坑埋起来。
粮食是重点。一袋袋粮食被扛到深山里,藏在事先挖好的地窖里。地窖上面用树枝、杂草伪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道路破坏也在进行。三营的战士带着铁锹、镐头,把通往根据地的道路挖得坑坑洼洼。关键路段还埋了地雷——这些地雷是兵工厂自制的,虽然简陋,但威力不小。
骑兵营的侦察小组已经派出去了,在根据地外围活动,监视鬼子的动向。
特战分队也在准备。魏大勇带着队员们检查装备,制定行动计划。他们要深入敌后,危险性极大,准备工作必须充分。
李云龙这几天也没闲着。他带着虎子,走遍了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检查防御工事,查看地形,调整部署。
这天下午,他来到黑云岭。
黑云岭是太行山的支脉,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主峰海拔一千多米,周围是连绵的群山和深邃的峡谷。
“团长,这里地形真复杂。”虎子说,“鬼子的大部队肯定进不来。”
“进不来才好,”李云龙说,“咱们就在这儿跟鬼子捉迷藏。他们人多,但施展不开。咱们人少,但灵活。”
他走到一个山洞前。山洞很大,能容纳上百人。
“这里可以作为一个据点,”李云龙说,“存放粮食,安置伤员。洞口要做好伪装,不能被鬼子发现。”
“是,我记下了。”
两人又往前走,来到一处悬崖边。
悬崖高约百米,下面是深谷。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可以通行。
“这里设一个伏击点,”李云龙说,“派一个班守着,用机枪封锁小路。鬼子要是从这里过,来多少死多少。”
“可咱们的机枪不多...”
“不多也要用,”李云龙说,“关键时候,该用就得用。”
检查完黑云岭,李云龙回到赵家峪。
团部里,赵刚正在和几个老乡谈话。
“团长,你来得正好,”赵刚说,“这几位是各村的老乡代表,他们有些想法。”
几个老乡看见李云龙,站起来。
“坐,坐,”李云龙让他们坐下,“有什么想法,说吧。”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开口:“李团长,我们商量了一下,不想走。”
“为什么?”
“这里是我们的家,”老头说,“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走了,家就没了。”
“家没了可以再建,”李云龙说,“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们不怕死,”另一个中年汉子说,“鬼子来了,跟他们拼了!”
“拼?”李云龙看着他,“拿什么拼?你们有枪吗?有炮吗?鬼子有机关枪,有大炮,你们拿锄头、镰刀跟鬼子拼?”
汉子不说话了。
“老乡们,”李云龙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家。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家就在。人死了,家就真没了。”
“鬼子这次来,是要搞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你们留下,不是拼命,是送命。”
“我们八路军在这里,就是要保护老百姓。你们走了,我们才能放开手脚跟鬼子打。你们留下,我们还得保护你们,仗就没法打了。”
几个老乡互相看了看。
花白胡子老头说:“李团长,你说得对。我们听你的,走。”
“这就对了,”李云龙说,“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再回来,重建家园。”
“好!打跑鬼子,重建家园!”
送走老乡代表,赵刚对李云龙说:“老李,还是你会做思想工作。”
“不是我会做,”李云龙说,“是老乡们明事理。他们知道,八路军是真心为他们好。”
“是啊,”赵刚感慨,“咱们八路军能发展壮大,靠的就是老百姓的支持。没有老百姓,咱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以更要保护好他们,”李云龙说,“一个都不能少。”
晚上,李云龙召集各营营长,听取准备情况。
张大彪第一个汇报:“一营负责的六个村子,老百姓转移工作进展顺利。已经转移了三分之一,预计五天内全部转移完毕。”
“粮食呢?”
“粮食藏了八成,剩下的两天内藏完。”
“好。”李云龙看向沈泉。
沈泉汇报:“二营负责的坚壁清野工作已完成百分之七十。粮食、牲畜、农具基本藏完。还有一些大型农具,正在处理。”
“怎么处理?”
“能拆的拆,拆了藏起来。不能拆的,破坏掉,不能留给鬼子。”
“行。”李云龙看向王怀保。
王怀保汇报:“三营完成了三条主要道路的破坏。挖断了十五处,埋设地雷五十颗,设置陷阱三十处。另外,还在一些次要道路上设置了障碍。”
“地雷和陷阱要做好标记,别伤着自己人。”
“已经做了标记,只有咱们的人知道。”
李云龙点头,看向孙德胜。
孙德胜汇报:“骑兵营派出八个侦察小组,在根据地外围五十里范围内活动。目前尚未发现鬼子大部队,但发现了一些鬼子的侦察兵。”
“侦察兵?”李云龙皱眉,“多少人?”
“每个小组两到三人,化装成老百姓。我们已经抓了三个,审问后得知,他们是鬼子的先头侦察部队,为大部队扫荡探路。”
“看来鬼子已经开始了,”李云龙说,“加强侦察,密切监视。一有情况,立即报告。”
“是!”
最后是魏大勇。
“特战分队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魏大勇说,“行动计划是:分成四个小组,每组九到十人,分别潜入平安县城、阳泉、榆次、太原四个方向。任务是破坏鬼子的补给线,袭击指挥所,制造混乱。”
“好,”李云龙说,“明天晚上出发。记住,安全第一。完成任务就撤,不要恋战。”
“是!”
散会后,李云龙留下赵刚。
“老赵,咱们也得准备转移了。”李云龙说,“团部不能留在赵家峪,太显眼。”
“转移到哪里?”
“黑云岭,”李云龙说,“那里地形复杂,适合隐蔽。等老百姓都转移完了,咱们就过去。”
“好,我安排。”
“还有,”李云龙说,“把电台带上。虽然旅部可能也会转移,但保持联系很重要。”
“明白。”
夜深了。
李云龙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在想,筱冢一男会怎么打?
一万两千人,三个联队,一个炮兵大队,一个骑兵中队。
兵力雄厚,火力强大。
正面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游击。
但游击战能拖多久?
鬼子的扫荡,一般持续一个月左右。如果能把鬼子拖疲、拖垮,让他们无功而返,就是胜利。
关键是补给。
鬼子远道而来,补给线长。如果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鬼子就会不战自乱。
所以魏大勇的任务很重要。
还有老百姓。
两千多老百姓,要安全转移到黑云岭,不是容易的事。老弱妇孺,行动缓慢,还要带粮食、行李。
路上会不会出意外?
鬼子会不会发现?
李云龙翻了个身。
这些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脑子里全是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独立团的团长,是主心骨。他倒了,独立团就乱了。
必须挺住。
第二天,老百姓转移的速度加快了。
一队队老百姓,扶老携幼,背着包袱,赶着牲畜,往黑云岭方向走。
战士们帮着扛行李,抱孩子,搀扶老人。
路上,不时有老百姓回头看自己的家,眼神里满是不舍。
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哭:“我的房子啊...我住了五十年的房子啊...”
一个战士上前劝:“大娘,别哭了。房子没了可以再盖,人没了就真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擦擦眼泪,“就是舍不得...”
“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回来盖更好的房子。”
“好...好...”
这样的场景,在转移路上随处可见。
李云龙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战争,让老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只有早日打败鬼子,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下午,侦察小组传回消息:鬼子大部队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向晋西北开进。前锋部队距离根据地不到一百里。
“来得真快,”李云龙对赵刚说,“告诉各营,加快转移速度。最迟后天,所有老百姓必须进山。”
“是!”
“另外,让孙德胜的骑兵营开始袭扰。小股部队,打了就跑,拖延鬼子的进度。”
“明白!”
当天晚上,骑兵营的第一个袭扰小组出发了。
十名骑兵,带着两挺轻机枪,在夜色掩护下,摸到鬼子前锋部队附近。
鬼子的前锋是一个中队,约两百人,正在一个村子里宿营。
骑兵小组悄悄摸到村外,架起机枪。
“打!”
“哒哒哒哒——”
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射向村里的鬼子。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中组织还击。
但骑兵小组打完就跑,等鬼子追出来时,早就跑没影了。
这样的袭扰,一夜进行了三次。
每次都是打了就跑,绝不纠缠。
鬼子的前锋部队被搅得不得安宁,行军速度大大减慢。
与此同时,魏大勇的特战分队也出发了。
四个小组,分别向四个方向潜去。他们的任务是深入敌后,破坏鬼子的补给线。
李云龙送他们到村口。
“和尚,记住,安全第一。”李云龙叮嘱。
“团长放心,”魏大勇说,“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完不成也没关系,人必须活着回来。”
“是!”
特战分队消失在夜色中。
李云龙回到团部,赵刚正在整理文件。
“老赵,咱们也该走了。”李云龙说,“鬼子前锋离这里只有八十里了,明天就能到。”
“老百姓转移得差不多了,”赵刚说,“就剩赵家峪的几十户,明天一早走。”
“好,明天咱们也走。”
这一夜,李云龙没睡。
他坐在团部里,看着煤油灯跳跃的火苗,思绪万千。
赵家峪,他来这里时间不长,但已经有了感情。
这里的乡亲,这里的战士,这里的一草一木。
但现在,不得不离开。
为了活下去,为了将来能回来。
天亮了。
最后一批老百姓在战士们的护送下,离开赵家峪,往黑云岭方向转移。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村口,目送他们远去。
“老李,走吧。”赵刚说。
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赵家峪,转身,上马。
“驾!”
两人带着团部人员,离开了赵家峪。
身后,村子渐渐远去。
前方,是茫茫大山。
那里,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但李云龙不怕。
独立团不怕。
晋西北的老百姓,也不怕。
鬼子要来,那就来吧。
在这片土地上,侵略者,终将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