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乡叫赵有福，五十多岁，是赵家峪的老村民。此刻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水泥水往下淌。
“李团长...他们...他们抓了三十七个人...全给杀了...就扔在村口打谷场...我爹六十八了，我娘眼睛看不见...他们连老人都杀啊！”
李云龙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扶起赵有福，声音嘶哑：“赵大爷，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有福抹了把脸，断断续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早上，一队鬼子和伪军突然包围了赵家峪。他们不是来扫荡的，是专门来抓人的。带队的鬼子军官拿着一份名单，挨家挨户点名。
“那名单上都是给咱们八路军帮过忙的人家...送过粮的，藏过伤员的，给队伍做过鞋的...”赵有福说，“他们把人全抓到打谷场，逼着村里人去看。”
鬼子军官站在碾盘上，对着围观的村民喊话，说谁再敢帮八路军，这就是下场。然后命令机枪扫射。
“三十七个人啊...全倒下了...”赵有福泣不成声，“我爹我娘也在里面...我偷偷躲在草垛后面，才捡了条命...”
李云龙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赵刚也是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鬼子什么时候走的？”李云龙问。
“杀完人就走了...临走还放火烧了十几间房子...”赵有福说，“他们还说...明天还要来，还要杀更多人...”
“砰！”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来：“山本一木...好你个山本一木！玩阴的是吧？”
赵刚按住他的肩膀：“老李，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李云龙眼睛通红，“三十七个老百姓，就这么被杀了！他们是帮过咱们独立团，帮过八路军！现在因为帮咱们，被鬼子杀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张大彪、沈泉、王怀保等人也都低着头，拳头紧握。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龙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误事。
“虎子，带赵大爷去休息，让卫生员给他包扎伤口。”
“是。”
赵有福被扶出去后，李云龙看着地图，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老赵，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赵刚说，“但咱们得想清楚。鬼子这么做，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失去理智，跟他们硬拼。”
“我还没那么傻。”李云龙冷笑，“硬拼是下策。但血债必须血偿，这是原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赵家峪的位置：“鬼子明天还要来，说明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恐怖，逼老百姓不敢再帮咱们。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杀害老百姓的代价。”
“你有什么计划？”
李云龙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今天几号？”
“十月十八。”
“明天十九...”李云龙喃喃自语，“我记得，明天平安县城有个大集。”
赵刚一愣：“你是想...”
“鬼子不是喜欢抓老百姓吗？”李云龙眼中闪过寒光，“那咱们就去抓鬼子。一命抵一命，三十七个老百姓，我要让鬼子付出三百七十条命的代价。”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但指挥所里没人觉得过分。大家都憋着一股火，需要发泄出来。
“团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张大彪第一个表态。
“对，团长，下命令吧！”沈泉和王怀保也站起来。
魏大勇更是咬牙切齿：“团长，让特战分队去。我保证，一个鬼子都不放过！”
李云龙摆摆手，让大家坐下：“别急，听我说完。这次行动，不是简单的报仇，是要告诉鬼子，也告诉老百姓——八路军在，鬼子就动不了老百姓一根汗毛。”
他详细说了计划。
“明天平安县城大集，周边村镇的老百姓都会去赶集。鬼子为了显示‘治安良好’，肯定会派兵维持秩序。这是个机会。”
“魏大勇，你带特战分队，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县城。任务是两个：第一，摸清鬼子的兵力部署；第二，找机会干掉几个鬼子军官，制造混乱。”
“是！”
“张大彪，你带一营，埋伏在县城外五里的老君庙。如果特战分队得手，鬼子肯定会派兵出城追击。你们就在半路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白！”
“沈泉、王怀保，你们带二营三营，分头埋伏在县城其他三个方向。一旦战斗打响，佯攻县城，牵制鬼子兵力。”
“是！”
李云龙看向赵刚：“老赵，你带团部直属队和民兵，在赵家峪组织防御。万一鬼子趁虚而入，你们得守住。”
赵刚点头：“放心，赵家峪交给我。”
“我自己带骑兵营，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处。”李云龙最后说，“记住，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占领县城，是打击鬼子的嚣张气焰。打完就撤，不要恋战。”
部署完毕，各营分头准备。李云龙特意把魏大勇叫到一边。
“和尚，这次任务很危险。进了县城，你们就是孤军，没有后援。一旦暴露，只能靠自己杀出来。”
魏大勇咧嘴一笑：“团长放心，咱们特战分队啥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县城，进得去就出得来。”
“别大意，”李云龙严肃地说，“山本一木在县城里，他认识你。你得小心。”
“我晓得。”魏大勇点头，“团长，这次要不要抓活的？”
“看情况，”李云龙说，“能抓就抓，抓不了就杀。总之，要让鬼子知道疼。”
魏大勇走了。李云龙又找来孙德胜，交代骑兵营的任务。
“德胜，你的骑兵营这次是关键。一营那边打起来，鬼子可能会增援。你的任务就是截断增援，给一营争取时间。”
孙德胜拍胸脯：“团长，骑兵营保证完成任务！要是放过去一个鬼子，你砍我脑袋！”
“我要你脑袋干啥？”李云龙笑骂，“我要的是胜利，是鬼子的人头。去吧，准备准备。”
所有人都去准备了。李云龙独自站在指挥所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老李，你在想什么？”
李云龙点上烟，深吸一口：“我在想，战争到底把人变成了什么样子。鬼子也是人，怎么就变得这么残忍？”
“因为他们不把中国人当人。”赵刚说，“在他们眼里，中国人是劣等民族，可以随意杀戮。”
“狗屁！”李云龙吐出一口烟，“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特战分队就出发了。三十八个人，分成八个小组，化装成各式各样的老百姓：有挑担的货郎，有推车的农民，有走亲戚的妇人——女装是找根据地会女红的战士帮忙改的，虽然粗糙，但远看能糊弄过去。
魏大勇扮成个瘸腿老汉，拄着根棍子，背个破包袱。他脸上抹了灰，胡子拉碴，再加上故意佝偻着背，看起来还真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平安县城离大王山四十里路，特战分队早上五点出发，八点多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有伪军把守，正在检查进城的百姓。两个鬼子兵站在旁边，抱着枪，懒洋洋地看着。
魏大勇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快到检查口时，一个伪军拦住他：“站住，干什么的？”
“老总，我是来赶集的...”魏大勇操着当地方言，声音沙哑，“卖点山货，换点盐巴...”
伪军上下打量他，又翻了翻他的包袱，里面确实是些蘑菇、核桃之类的山货。
“进去吧。”伪军挥挥手。
魏大勇点头哈腰：“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他顺利进了城，其他队员也陆续混了进来。按照计划，八个小组分头行动，两人一组，侦察不同的区域。
平安县城不算大，东西南北四条主街，中间是个十字路口。鬼子司令部在城东，伪军团部在城西，军营在城南，监狱在城北。
魏大勇和副队长王喜奎一组，负责侦察鬼子司令部。他们假装在附近摆摊，实际观察着司令部的动静。
司令部是个大院，原来是县衙，现在被鬼子占了。门口有两个鬼子站岗，院子里能看到来回走动的鬼子兵。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大日本皇军平安县守备司令部”。
“和尚，你看那边。”王喜奎低声说。
魏大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开进院子。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鬼子军官，肩章显示是大佐。
“山本一木。”魏大勇眼睛一眯。
没错，就是山本。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走路已经正常了。下车后，他快步走进司令部大楼。
“好家伙，还真在。”魏大勇压低草帽，“喜奎，记住这个位置。等会儿打起来，咱们就冲这儿。”
“明白。”
其他小组也陆续传来消息。城门口有两个鬼子岗哨，四个伪军；十字路口有个临时检查站，三个鬼子，六个伪军；军营里大约有二百多鬼子，正在出操；伪军团部有三百多伪军，但看那懒散的样子，战斗力不强。
最重要的是，发现了鬼子的弹药库——在军营旁边，是个单独的院子，门口有两个鬼子站岗，院里还有巡逻队。
魏大勇把所有情报汇总，心里有了底。他找了个僻静角落，用暗号通知各小组：中午十二点动手。
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那时候集市上人最多，也最乱。而且鬼子军官可能会出来吃饭或者巡查，容易找到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集市上越来越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牲口的，挤满了整条街。老百姓们讨价还价，孩子到处跑，一片嘈杂。
魏大勇蹲在墙角，假装打盹，实际眼睛一直在观察。他看到几个鬼子军官从司令部出来，往酒楼方向走。其中一个中佐，两个少佐，还有几个尉官。
“机会来了。”他对王喜奎使了个眼色。
两人悄悄跟上去。鬼子军官进了“醉仙楼”，这是平安县城最大的酒楼。魏大勇记得，独立团有内线在这个酒楼当伙计。
他绕到酒楼后门，敲了三下门。门开了条缝，一个年轻伙计探出头来。
“找谁？”
“我找王掌柜，说是老家表弟来了。”魏大勇说。
这是暗号。伙计脸色一变，赶紧把他让进去。
“你是...”
“独立团特战分队，魏大勇。”魏大勇亮明身份，“楼上是不是来了几个鬼子军官？”
伙计点头：“对，山本大佐没来，来的是佐藤中佐和几个手下。在二楼雅间。”
“雅间里有窗户吗？”
“有，朝后街。”
魏大勇想了想：“这样，你想办法在菜里下点药，让他们拉肚子。不用毒药，巴豆就行。”
伙计为难：“后厨看得紧，鬼子还自己带了酒水...”
“那就制造点动静，”魏大勇说，“比如摔个盘子，或者不小心把酒洒了。总之，让他们出来一下。”
“这个可以试试。”
伙计去了。魏大勇和王喜奎躲在厨房后面的柴房里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楼上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盘子摔了。接着是一阵日语呵斥声。
魏大勇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两个鬼子军官气冲冲地下楼，往后厨走来。正是佐藤中佐和一个少佐。
“八嘎！你们的，什么干活？”佐藤用生硬的中文骂着。
掌柜的赶紧赔不是：“太君息怒，伙计笨手笨脚，我这就教训他...”
“不用教训，”魏大勇突然从柴房走出来，“直接送你们上路。”
佐藤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魏大勇已经扑了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在他脖子上一抹。
“嗬...”佐藤眼睛瞪大，想喊却喊不出来，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旁边的少佐刚要拔枪，王喜奎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颈骨断了。
两个鬼子军官，不到五秒钟就解决了。
魏大勇把尸体拖进柴房，扒下佐藤的军装换上。虽然不太合身，但远看能糊弄过去。
“喜奎，你换上那个少佐的衣服。咱们上楼。”
两人换上鬼子军装，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快步上楼。二楼雅间里，还有三个鬼子尉官在喝酒，见“佐藤”回来，都站起来敬礼。
魏大勇不说话，走到桌边，突然拔出匕首，一刀扎进最近一个鬼子的心脏。王喜奎也同时动手，解决了一个。
第三个鬼子反应过来，刚想喊，魏大勇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他头上。“砰”的一声，酒瓶碎裂，鬼子软软倒下。
“快走！”
两人冲出雅间，正好碰到闻声上来的伙计和掌柜。魏大勇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后街是条小巷，没人。两人落地后，迅速脱掉鬼子军装，露出里面的老百姓衣服，混进了人群。
而这时，醉仙楼里已经乱成一团。有客人发现雅间里的尸体，尖叫起来。消息很快传到街上。
“杀人了！鬼子军官被杀了！”
集市上顿时炸了锅。老百姓四散奔逃，摊子被撞翻，货物撒了一地。守城的鬼子和伪军听到消息，赶紧往醉仙楼赶。
但混乱才刚刚开始。
按照预定计划，其他特战队员也动手了。城门口，两个扮成农民的队员突然掏出枪，打死了守门的鬼子和伪军，控制了城门。
十字路口的检查站，三个队员用手榴弹炸翻了鬼子，然后端起缴获的机枪，对着伪军扫射。
军营那边，几个队员用迫击炮——是从黑市上买来的老式迫击炮，改装过，射程不远但威力够——对着军营大门轰了两炮。虽然没造成多大伤亡，但把鬼子全引出来了。
整个平安县城，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城外的张大彪听到城里枪炮声，知道特战分队得手了。他立刻命令一营进入伏击位置。
果然，不到十分钟，城门大开，两辆卡车载着三十多个鬼子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百多伪军，乱哄哄的。
“准备...”张大彪趴在土坡后面，看着鬼子进入伏击圈，“打！”
“哒哒哒...砰砰砰...”
公路两侧突然冒出无数枪口，子弹像雨点般泼向鬼子车队。第一辆卡车司机被打死，车子失控撞到路边树上。第二辆卡车紧急刹车，车厢里的鬼子跳下来，试图反击。
但一营占了地利，又是有心算无心，鬼子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不到二十分钟，三十多个鬼子全部被歼，伪军死伤大半，剩下的举手投降。
而这时，沈泉和王怀保也按照计划，从另外两个方向佯攻县城。他们不真打，就是制造声势，放几枪，扔几个手榴弹，让鬼子以为八路军要攻城。
城里的鬼子果然上当了。守备队长一边向太原求援，一边把所有兵力调上城墙，准备死守。
他哪里知道，八路军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攻城。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趁乱摸到了弹药库。守弹药库的鬼子大部分被调去守城了，只剩下六个哨兵。
“干掉他们。”魏大勇一挥手。
特战队员们从暗处摸出来，用匕首解决了哨兵。打开仓库大门，里面堆满了弹药箱：步枪子弹、机枪子弹、手榴弹、炮弹...
“搬得动的搬，搬不动的炸。”魏大勇命令。
队员们两人一组，扛起弹药箱就往城外跑。搬了十几箱后，魏大勇在仓库里安放了炸药，定时五分钟。
“撤！”
特战分队带着缴获的弹药，顺利撤出县城。刚出城不到二百米，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隆...”
弹药库被引爆了，爆炸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整个平安县城都在颤抖。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十几里外都能看见。
张大彪的一营已经打扫完战场，正在撤退。看到县城方向的爆炸，他知道任务完成了。
“撤！快撤！”
独立团各部队按照预定路线，迅速撤离战场。等鬼子反应过来，组织兵力出城追击时，八路军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仗，独立团大获全胜。击毙鬼子六十七人（包括一名中佐、一名少佐、三名尉官），伪军一百二十多人。缴获步枪八十多支，轻机枪四挺，弹药二十多箱。炸毁鬼子弹药库一座，估计损失弹药价值超过十万大洋。
自身伤亡很小：牺牲三人，受伤十一人。
更重要的是，达到了战略目的。平安县城的鬼子被狠狠揍了一顿，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抓人。而老百姓们也看到了，八路军说到做到，真的为死难的乡亲报了仇。
消息传开，晋西北震动。
太原，鬼子华北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一男看着平安县城发来的战报，脸色铁青。他面前站着山本一木，低着头，不敢说话。
“山本君，”筱冢一男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以恐怖制恐怖’？结果呢？八路军不但不怕，反而打上门来，杀了我们六十多个皇军，炸了弹药库！”
“将军息怒，”山本一木硬着头皮说，“这次是意外...”
“意外？”筱冢一男把战报摔在他脸上，“佐藤中佐死了！在酒楼里被人抹了脖子！这是意外？这是耻辱！”
山本一木不敢再说话。
筱冢一男在屋里踱步，走了几圈后，停下来：“山本君，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李云龙的人头。否则，你就自己切腹谢罪吧。”
“哈依！”山本一木立正，“一个月内，必取李云龙首级！”
“下去吧。”
山本一木退出司令部，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退路了。要么李云龙死，要么他死。
回到平安县城，山本一木立刻开始筹划。他总结了之前的失败教训，认为问题出在情报上。八路军总能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说明内部有奸细，或者八路军在县城里有完善的情报网。
他决定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清理内部，彻查泄密渠道；二是派人打入八路军内部，获取情报。
第一个好办，他是特工头子，审问抓人是一把好手。第二个就难了，八路军审查严格，不容易混进去。
但山本一木有办法。他想起一个人——朱子明。
朱子明是独立团保卫科干事，山本一木之前抓过他，但后来因为交换俘虏又放回去了。这个人有把柄在他手里，可以逼他合作。
问题是，怎么联系上朱子明？
山本一木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让人在根据地散布消息，说朱子明的老母亲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
这消息真真假假。朱子明的母亲确实在敌占区，也确实身体不好。但病重是假的，目的是引朱子明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独立团。朱子明听到后，果然坐不住了。他向赵刚请假，说要回家看看。
赵刚有些为难：“子明同志，现在形势紧张，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
“政委，我就回去一天，看看我娘就回来。”朱子明哀求，“我娘就我一个儿子，要是真不行了，我得送送她...”
赵刚心软了，但还是说：“这样吧，我跟团长商量一下。”
他找到李云龙，说了朱子明的事。李云龙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不能去。这很可能是鬼子的圈套。”
“我也这么想，”赵刚说，“但朱子明情绪很激动，说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李云龙抬起头：“老赵，你知道朱子明以前被鬼子抓过吗？”
“知道，后来交换俘虏放回来了。”
“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李云龙皱眉，“山本一木那人阴险，不会轻易放人。朱子明身上，可能有问题。”
赵刚一惊：“你是说...”
“我没证据，只是怀疑。”李云龙说，“但不管怎么样，现在不能让他回去。你去跟他说，等过段时间形势缓和了，我派人护送他回去。”
“好。”
赵刚去找朱子明了。李云龙继续看地图，但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想起原着里的情节。在《亮剑》里，朱子明就是叛徒，导致独立团团部被袭，赵家峪百姓遭殃，秀芹被抓...
虽然现在很多事都改变了，但有些人物的命运轨迹，似乎还在按照原来的方向发展。
“不行，得防一手。”李云龙自言自语。
他叫来魏大勇：“和尚，交给你个任务。暗中盯着朱子明，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记住，要暗中，别让他发现。”
魏大勇有些不解：“团长，你是怀疑朱干事？”
“小心无大错。”李云龙说，“去吧。”
“是。”
魏大勇去了。李云龙又找来虎子：“你去赵家峪，找妇救会的秀芹同志，让她帮忙打听一下朱子明母亲的情况。记住，要悄悄的，别声张。”
“明白。”
安排完这些，李云龙才稍微放心。他知道，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拼杀，还有暗地里的较量。有时候，一个叛徒造成的破坏，比一个鬼子联队还大。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而此刻，朱子明正在自己的住处，坐立不安。他确实收到了母亲病重的消息，但更让他害怕的是，送消息的人还夹带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午时，老地方见。若不来，你母亲性命不保。”
纸条没有落款，但朱子明知道是谁——山本一木。
他想起被俘的那段日子。山本一木没有严刑拷打他，而是用心理战术，一点点瓦解他的意志。最后，他确实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但山本一木录了音，拍了照，说这就是他叛变的证据。
“朱先生，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山本一木当时笑着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一些情报就行。”
朱子明想拒绝，但山本一木拿出他母亲的照片：“你母亲住在保定，对吧？皇军要请她来做客，很容易的。”
赤裸裸的威胁。朱子明屈服了。
回到独立团后，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山本一木找他。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去，还是不去？
朱子明在屋里踱步，内心挣扎。去，就是叛变，对不起党，对不起战友。不去，母亲可能真的会死...
最终，对母亲的担忧占了上风。他决定去，但只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干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二天午时，朱子明以去后勤处领物资为借口，离开了驻地。他绕了个大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砖窑，在根据地边缘，平时很少有人来。
朱子明走进砖窑，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他了。不是山本一木，而是一个穿老百姓衣服的中年人，但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鬼子。
“朱先生，请坐。”中年人操着生硬的中文。
“我娘怎么样了？”朱子明急切地问。
“令堂很好，只要你配合，她就会一直好下去。”中年人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朱子明的母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起来确实没事。
朱子明松了口气：“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中年人又拿出一张纸，“把独立团的布防情况，写下来。特别是团部的位置，兵工厂的位置，还有李云龙的行动规律。”
“这...这我不能...”朱子明犹豫。
“不能？”中年人收起照片，“那令堂可能就要生病了。很重的病，治不好的那种。”
朱子明脸色煞白。他颤抖着手，接过纸笔，开始写。每写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写完，他把纸递给中年人。中年人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朱先生，以后每个月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见面。如果有重要情报，也可以放在砖窑东边第三块砖后面。”
“我...我只做这一次...”朱子明小声说。
“恐怕由不得你了。”中年人冷笑，“你已经写下了情报，这就是投名状。如果八路军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朱子明浑身发抖。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做太危险的事。”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配合，令堂就会平安无事。等大日本皇军占领全中国，你还能做个官。”
说完，中年人转身走了，留下朱子明一个人呆立在砖窑里。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魏大勇看在眼里。他奉李云龙之命跟踪朱子明，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魏大勇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等朱子明也离开后，才悄悄返回驻地，向李云龙汇报。
“团长，朱干事确实有问题。他去见了鬼子特务，还写了什么东西交给对方。”
李云龙听完汇报，沉默良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证实了，还是让人心痛。
“和尚，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就我一个。”
“先保密，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政委。”李云龙说，“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团长，你的意思是...”
“朱子明现在是一颗棋子，用好了，能给鬼子传递假情报。”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山本一木不是想抓我吗？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晋西北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