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窝沟破袭战打完之后,整整安稳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独立团难得没有打仗,全员进入休整状态。但几场硬仗打下来,部队损耗极大,编制早就乱了套。
这天上午,李云龙把全团各营的伤亡统计表、物资缴获清单全部收拢到手里,直接在团部召开了一场紧急整编会议。
说是整编会议,说白了就是补兵员、整队伍、捋顺编制。
自打攻打太原开始,后续石岭梁、松塔镇、石桥沟、土门岭一路连战连打,独立团前前后后伤亡足足七百多号人。
虽说旅部陆续调拨过一批新兵补充过来,地方游击队也抽调了不少经验丰富的骨干入列,勉强填上了人数空缺,可真正能打仗、能带兵的班排骨干,缺口大得吓人。
现在不少连队,全靠仅剩的一两个死撑的排长顶着大局。
更棘手的是,有些新兵刚提拔上来当班长,连最基础的战场队形都认不全,碰上硬仗只能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
这样的队伍看着人多,实则虚浮,根本经不起再一次恶仗的打磨。再不彻底整编整顿,迟早要出问题。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营主官坐得笔直,气氛格外严肃。
最先开口汇报的是一营营长张大彪。
“团长,咱们一营现在满编还不到四百人,缺额不少。尤其是二连三排,打松塔镇的时候排长牺牲了,这大半个月,全靠连长李铁柱一个人撑着全排的事。”
“我看人手实在紧缺,就让新兵二牛代理了三排长,带了快一个礼拜。这小子打仗敢冲敢拼,身手利落,唯一的毛病就是年纪轻,经验还差点火候。”
李云龙拿起炭笔,随手在笔记本上记下“二牛”两个字,抬眼淡淡说道。
“年轻算啥毛病?我当年扛枪当班长的时候,比他年纪还小。这小子从阳坡头、石岭梁再到田家洼,一路硬仗跟着打过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这种敢打敢拼的硬骨头,就该大胆提拔重用。”
紧接着,二营营长李大山起身汇报情况。
“报告团长,我们二营整体情况还算稳,排连骨干基本都在,架子没散。”
“就是新兵占比太多,这批从地方武装调过来的战士,平时打靶枪法还行,可正规的战场战术一窍不通。遇敌不知道就地散开规避火力,冲锋的时候也不会找掩体、卡地形,全扎堆往前冲,太危险了。”
“这十天我专门让连队的老班长一对一带着苦练战术,勉强练出点模样,但是离能打硬仗还差得远。”
李云龙点点头,语气干脆,定下了全团新兵训练的规矩。
“新兵训练,各营营长亲自抓、亲自盯。我不多提苛刻要求,就一条底线。”
“三个月之内,所有新兵必须具备实战能力。攻坚硬仗打不了没关系,打援防守、坚守阵地、配合主力作战,必须人人过关。绝对不能一上战场就慌神乱跑,乱了阵型。”
随后三营营长王怀保上前汇报。
三营是这几仗伤亡最惨重的,尤其是松塔镇攻坚日军指挥堡一战,牺牲负伤的战士最多,还有两名排长重伤未愈,至今没能归队。
好在三营的老底子过硬,老兵骨干都在,部队的精气神和战斗力底子没垮。
王怀保这段时间没闲着,把从太原俘虏改编、补充过来的十几个老兵,分散编入各个连队补强战力,又从当地民兵里,挑了五个当过旧军队、有战场经验的老兵补入排级岗位,勉强补齐了骨干缺口。
李云龙听完他的汇报,仔细斟酌了一番,点头认可了这套整编方案。
最后轮到骑兵营长孙德胜,他的汇报让李云龙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如今的骑兵营,不缺人,唯独缺战马。
上个月石岭梁、田家洼两场恶仗,骑兵营冲在最前面,足足折损了三十多匹战马。有的是被日军枪弹当场打死,有的是身负重伤、骨骼断裂,无法医治,只能忍痛淘汰。
现如今,骑兵营三个连队的战马凑到一起,也只有一百四十多匹,相比满编配置,直接少了将近一半,根本发挥不出骑兵的机动优势。
李云龙思索片刻,开口安抚兼下达命令。
“战马的事我来想办法。旅部已经答应,从后方根据地调拨一批耐寒耐打的蒙古马过来,就是具体时间还没定。”
“在新战马到位之前,骑兵营暂时转变训练重心。孙德胜,你挑出一批骑术精湛、马上功夫过硬的老兵,照常训练马上劈刺、马上射击,保留骑兵底子。”
“剩下的所有人,全部转为步兵战术训练。记住,咱们的骑兵不止能骑马冲锋,缺马的时候,随时能下场当精锐步兵打硬仗,不能养废了兵。”
孙德胜立刻挺身应下命令。
他胳膊上的枪伤绷带还没拆干净,依旧带着伤坚持履职,一刻也闲不住。他的爱马黑旋风之前战场负伤,在马厩静养多日,腿伤已经大好,孙德胜每日都会亲自喂草料、刷洗马身,把战马养得精气神十足,就等着随时再战。
最后是和尚汇报特战大队的情况。
特战队编制依旧是三十八人,人员名额一个没少。
但连续多场高强度作战,队员们接连带伤,体能消耗到了极致。就连和尚自己,腿上的刺刀伤口才刚拆线,走路依旧微微发僵,没能完全恢复。
和尚直言,特战队现在不缺人手、不缺装备,最缺的就是休整时间。一众队员连轴作战太久,身心俱疲,急需休整调整状态,沉淀战力。
李云龙闻言,当即调整了特战队的任务安排。
“接下来一个月,特战队不接长途奔袭、不打硬仗。”
“全员留在太原周边休整,以恢复体能、强化特训为主。顺便兼任教官,带一带各营的侦察兵,把你们的侦察、摸哨、潜伏的本事教下去。没有紧急军情,全员休整待命。”
整场整编会议开完,各项安排全部落实到位。
李云龙让赵刚汇总好所有提拔、补编、整编人员名单,整理成册,上报旅部存档备案。
同时他把全团最新的编制表,直接贴在了团部正墙最显眼的位置,打算隔三差五就对照检查,盯着各营补兵、训练,绝不允许任何人敷衍应付。
午后闲暇,李云龙闲来无事,独自去往城北的军械修械所视察。
修械所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炉火熊熊燃烧,热气扑面。
郭大锤正带着一众工匠,埋头试制全新改良的手榴弹。
这种新样式的手榴弹,外壳比老式手榴弹厚实不少,内部装填的炸药量大幅增加,壳体外侧还专门刻好了规整的破片槽,是李云龙早前特意提过的改良思路,目的就是增加爆炸破片数量,成倍提升杀伤范围。
刚刚试制出的第一颗样品,已经在靶场完成了试爆。
爆炸威力远超老式弹药,飞溅的杀伤破片能飞出二十多步,杀伤力直接翻了将近一倍。
李云龙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炸裂的弹片,捏在手里掂量,又拿起一颗崭新的改良手榴弹,在手中掂了掂重量。
“比老款的重了多少?”
郭大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实汇报。
“团长,足足重了接近一半。士兵徒手投掷的距离会短一些,吃亏在射程。但优势很明显,爆炸威力大、破片多、覆盖范围广,特别适合阵地防御、街巷拉锯作战。”
李云龙当即拍板定案。
“那就批量造。优先配发给守城守备部队和特战队。”
“常规进攻作战,依旧用老式轻便手榴弹,不影响战士冲锋投掷。只要是防御固守、巷战攻坚,就用这款新弹,靠威力压制敌人。”
郭大锤立马应声,早已安排工匠开工生产,第一批先试制五百颗,投入实战检验效果,后续再根据使用情况调整改良。
离开修械所,李云龙又转身去了城南的战地卫生队。
卫生队的孙队长是位三十出头的女同志,医术扎实、细心负责。
进驻太原之后,她特意从城里招收了几名懂护理的年轻姑娘,加上原本的老卫生员,勉强撑起了独立团简陋的战地医疗体系。
李云龙走进病房时,一股浓重的碘酒混合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病房里摆放着一排排简易木板病床,床上躺满了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有人腿部打着厚厚的夹板固定,有人胳膊缠着层层绷带,还有战士浑身是擦伤,静静卧床休养。
孙队长正带着护理员,细心地给伤员换药、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利落。
李云龙缓步走到一个年轻伤员床边。
这名战士腿部中弹,伤势不算致命,但还没彻底愈合,只能卧床静养。看见李云龙过来,他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行礼。
李云龙连忙伸手按住他,语气随和。
“躺着别动,好好养伤。哪个连队的?叫啥名字?”
伤员老老实实回答:“报告团长,我是二营四连的,我叫王栓子。”
“伤口恢复得咋样?”
“卫生员说了,再换几次药,就能慢慢下地走路了,不碍事,还能接着打仗!”王栓子语气坚定。
李云龙看着年轻战士坚毅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缴获的日军压缩饼干,轻轻放在床头。
“安心养伤,别急着归队。伤彻底好了,再回连队报到。”
王栓子看着桌上的饼干,眼眶瞬间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病房。
孙队长紧跟着追了出来,站在门口面露难色。
“团长,现在卫生队的物资快见底了。消炎药品只剩下最后几盒,绷带、纱布也严重不够,后续伤员换药、救治都要受影响,能不能再调拨一批物资?”
李云龙早有盘算,当即给出解决方案。
“这事我来安排,我让赵刚把近期缴获的日军药品全部统筹过来,优先补给卫生队。”
“绷带不够不用愁,战场上缴获的日军军装布料厚实结实,裁剪撕开就是上好的纱布绷带,完全够用,先凑合用,后续我再向上级申请补给。”
孙队长连连点头道谢。
李云龙又再三叮嘱她务必细心照料伤员、做好卫生防疫,随后便转身返回了团部。
刚回办公室,赵刚正好从电台室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旅部电报。
“老李,旅部刚下的命令。”
赵刚把电报递到李云龙手中,缓缓说道。
“上级要求,咱们独立团借着在太原休整的空档,一边整训新兵、恢复部队完整建制,一边配合地方党委,推进减租减息的群众工作,稳固新生的抗日根据地。期间若是遭遇来犯之敌,可以自主寻机歼灭。”
李云龙快速扫完电报内容,随手放在桌面上,分工干脆利落。
“减租减息、发动群众的工作,是你的老本行。这事全权交给你和政治处。”
“我专心抓部队整训、练兵整编,你专心搞根据地建设、群众工作。咱们各司其职,互不耽误。”
赵刚早已经提前做好了规划。
“我已经提前和地方党组织对接好了。准备先从太原城郊周边的村落入手,挑选两个村子做试点。”
“一方面给老百姓讲透减租减息的政策,安抚民心;另一方面帮各村组建农会、民兵小队,武装基层群众。有咱们独立团坐镇,当地那些地主顽固势力、汉奸余孽,根本不敢肆意作乱。”
李云龙十分爽快。
“行,你尽管放手去干!人手不够直接从各营抽调。张大彪一营有几个识字的文化教员,正好能帮你们写标语、办夜校、宣讲政策。”
赵刚点头应下,两人又细致敲定了接下来几日的整训和群众工作细节。
就在这时,警卫员虎子快步冲进团部,手里攥着一封折叠好的信件。
“团长、政委,太原城里开明士绅送来的急信!”
李云龙拆开信件快速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中写明,太原西门外的几个山村,最近冒出了一伙不明来路的人马。
这群人打着抗日队伍的幌子,四处游走,公然向当地老百姓强行摊派粮食、索要银钱。
老百姓苦不堪言,不敢不交,又怕八路军追究他们私通匪寇,一个个左右为难、惶恐不安。
李云龙将信件重重拍在桌上,眼神锐利。
“抗日?我看是打着抗日的旗号祸乱乡里!”
“先查清楚底细,看看是真正的散兵土匪,还是有人故意冒充抗日队伍搞破坏。和尚!”
和尚立刻应声入列。
赵刚皱着眉补充道:“这事太蹊跷了。咱们刚要推行减租减息、稳固民心,立马就有人出来搅乱地方秩序,时间点太过巧合,大概率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捣鬼,故意破坏根据地稳定。”
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管他背后是谁在搞鬼,先摸清底细再说。”
他转头看向和尚,沉声吩咐。
“你带两个机灵的特战队员,换上便装,扮成过路的行商客商,去西门外各村暗中摸底。”
“只侦查、不交手、不暴露身份。摸清人数、据点、领头人的底细,查清背后有没有势力撑腰,全部摸清之后立刻回来汇报,不许擅自行动。”
和尚领命,转身立刻去准备行装,即刻出发侦查。
李云龙起身走到墙边的作战地图前,目光紧紧锁定太原西侧区域。
太原城西背靠连绵群山,那几个出事的村落,全都零散坐落在山脚之下。地势复杂、山林茂密,最容易藏污纳垢,若是真有匪寇作乱,必然藏身于深山之中。
他拿起铅笔,在西侧几处进山要道、山口隘口,逐一画下圆圈标记。
做好标记后,他放下铅笔,转头看向赵刚。
“老赵,减租减息的群众工作,你白天正常推进,晚上回来跟我汇报进度。”
“西边土匪作乱的事交给我来盯着,部队整编训练照常进行。两件大事,双线推进,一点都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