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攻打榆次的作战方案递交上去整整三天后,旅部的加急回电终于送到了青石镇团部。
电报纸薄薄一张,字数不多,可每一个字都看得人心潮翻涌。
李云龙捏着电报,来来回回反复读了三遍,眼底的喜色一点点铺展开来。
电文内容清晰明了:正式批复八路军独立团,准许发起榆次攻城作战。此战无需旅部委派指挥人员,全套作战部署、战术打法,全权交由独立团自行敲定。
旅部明确下达两大作战目标。
第一,彻底捣毁榆次城内日军指挥机关,清缴囤积的所有武器、粮草、物资。
第二,故意暴露战线,调动阳泉驻守日军驰援榆次,伺机伏击歼灭增援敌军。
同时敲定配合作战方案:新一团赶赴阳泉以西布设伏击阵地,专门负责阻击打援,拦截阳泉出洞的鬼子援兵。全军总攻时间,定在五日之后。
电报末尾,赫然是旅长的亲笔落款。
李云龙随手将电报递给身旁的赵刚,紧接着让人传令,火速召集全团所有营级干部开会。
不多时,团部小院瞬间挤满了人。
一营张大彪、二营李大山、三营王怀保、骑兵营孙德胜、炮连王承柱、特战队长魏和尚、四连连长侯登科,一众主力骨干悉数到场,屋里屋外站得满满当当,气氛肃穆紧绷。
李云龙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电报,声音洪亮沉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旅部批了!五天之后,咱们正式开打榆次城!”
他环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这一仗,不是咱们独立团单打独斗。城内攻坚、拔除据点、端鬼子老窝,归我们!阳泉外围伏击打援、堵死鬼子援兵,是丁伟新一团的活!分工清清楚楚,互不干涉。今天咱们把最终战术定死,各营回去立刻整备部队,全力备战!”
话音落下,赵刚上前一步,抬手将一张精细的榆次城防地形图,稳稳挂在土墙之上。
这张地图来之不易。
是之前和尚审讯汉奸乔嘱托,撬出全部城防机密,再加上侦察排数次深夜潜伏摸底、实地修正,一点点完善出来的。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黑记号,城内所有鬼子据点、兵力布防、要道死角、物资仓库位置,一目了然。
城中心十字街东北角,驻扎着日军主力大队部,守备兵力最厚。大队部侧边的绸缎庄后院,藏着一条隐蔽窄巷,是鬼子预留的紧急逃生通道。
城东位置,标注着日军大型物资仓库,囤积弹药、粮草、被服,是榆次鬼子的补给核心。
城外的柳树凹、枣林坪,都是此前队伍伏击作战的熟路,地形熟悉,便于隐蔽设伏。
最关键的突破口,是城西一段老旧城墙。
乔嘱托交代的信息极为细致:这段城墙年久失修,墙根排水沟常年积水渗漏,经年累月泡软了地基。墙面青苔遍布、砖石松动,是整个榆次城防最薄弱的死穴。
鬼子也知道这里不好守,只安排了一个伪军班驻守。白天象征性站岗值守,入夜之后直接锁死哨位,守备最为松懈。
李云龙伸手指着地图,逐条敲定作战部署,条理分明:“全军突破口,就定在城西老城墙!”
“张大彪,你带一营担任主攻!用炸药炸开城墙根基,撕开缺口,部队入城之后,不恋战、不分散,直扑十字街日军大队部!”
“二营在南门全线佯攻,大张旗鼓造势,把鬼子主力注意力死死牵制在城南,给城西主攻部队打掩护!”
“三营从北门隐秘穿插入城,守住城北要道,彻底封死鬼子向北逃窜的退路,一个俘虏都不能放跑!”
“侯登科的四连,全程跟随一营进城,专攻攻坚日军大队部!”
“和尚!你带特战队提前摸进城西,悄无声息解决掉墙头伪军哨兵,控制哨位,全程接应一营主力入城!”
部署完毕,炮连连长王承柱上前一步,出声询问:“团长,那咱们炮兵连怎么部署?要不要随大部队进城支援巷战?”
“炮兵不进城!”李云龙果断摇头,语气坚决,“所有火炮全部部署在城西城外高地,精准打击城墙火力点、北门碉堡,压制鬼子外围工事!但是炮弹必须省着打,全线开火不得超过二十发!”
“城内巷战、清剿残敌,全靠步枪、刺刀、手榴弹解决。不能依赖炮火,不然弹药消耗太大,得不偿失!”
王承柱重重点头,牢牢记下指令。
李云龙随即看向四连长侯登科:“你们四连攻坚大队部,有没有十足把握?”
侯登科挺身站起,眼神坚定:“报告团长,绝对有把握!乔嘱托已经把大队部底细全盘交代清楚!内部通道、值守岗位、军官宿舍、武器库位置,甚至换岗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我带队冲进去,第一时间炸毁电话线、电台,切断鬼子通讯,随后分割围歼守敌!”
“别大意!”李云龙沉声叮嘱,“大队部旁边绸缎庄的后巷,是鬼子唯一的逃生暗道。你必须分兵死死堵住巷口!一旦有鬼子从后门突围,直接在窄巷就地歼灭,绝对不能让残敌窜上大街,混入民居作乱!”
“明白!”侯登科朗声领命。
这时,一营营长张大彪开口提议:“团长,城西驻守的伪军班,能不能试试劝降?能不打仗最好,不费一枪一弹,既能省弹药,又能减少咱们战士的伤亡。”
这话瞬间点醒了李云龙。
他稍一思索,当即有了主意:“你提醒得好!乔嘱托说了,这个伪军班里大半都是本地百姓,都是被鬼子强行抓壮丁胁迫入伍的,压根不想替鬼子卖命。”
“立刻传令城里的老马,今晚就暗中散播消息!告知城西伪军,我独立团五日之后强攻榆次!凡是愿意放下武器投降的伪军,到城西城墙根集合,每人发五块大洋,即刻遣散回家!顽固不化、执意助纣为虐的,开战之后绝不姑息!”
一旁的赵刚立刻补充道:“老李,咱们可以软硬结合,打一手心理战!我马上安排团部保卫科,连夜印制抗日传单。把鬼子在榆次烧杀抢掠、欺压百姓的罪行全部印上去,悄悄贴遍城内街巷,让全城百姓看清鬼子真面目,也动摇伪军军心!”
“就这么干!”李云龙点头赞同。
“传单贴出去之后,鬼子的便衣特务肯定会连夜出来撕毁。让老马的地下人员暗中盯梢,所有敢撕传单、替鬼子维稳的便衣,全部登记在册!等攻城打响,挨个清算,一个不留!”
作战会议结束,各营干部领命散去,全团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一时间,青石镇内外热火朝天。
一营专门开辟出一片废弃民房,完全仿照榆次城西街巷格局,搭建出模拟战场,全员日夜操练巷战、爆破突进战术。
二营战士专攻夜间登城作战,扛着攻城梯反复练习攀爬、突袭、隐蔽推进。
三营重点演练北门堵截战术,专攻围歼逃窜残敌。
四连和野狼特战队协同训练,日夜练习摸哨、夜袭、院落攻坚、近距离清剿,磨合配合默契。
备战第二天,潜伏在榆次城内的老马,顺利把劝降消息悄悄散播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驻守城西薄弱城墙的伪军班,当晚就跑了三个士兵,全都趁着夜色翻墙出逃,偷偷回了老家。
剩下的伪军人人人心惶惶,军心彻底溃散。
这个伪军班的刘班长,本就是本地被抓的壮丁,打心底抵触鬼子。他见大势已定,干脆暗中约束手下,悄悄擦亮所有枪械,私下放话:只要八路军攻城,全员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伪军兵力异动,很快被城内驻守的鬼子察觉。
鬼子当即派了一名军曹,带着两名鬼子兵,专程前来巡查问责。
刘班长心思活络,早早就做好了应对。他提前在城头摆好酒菜,假意殷勤,说是专门备好酒菜,招待太君巡查。
那鬼子军曹毫无防备,几杯烈酒下肚,醉意上头,拍着刘班长的肩膀连连夸赞,直呼“你的大大的忠心!”
待鬼子一行人次日满意离去后,刘班长彻底放下顾虑,带着手下悄悄在城墙根挖坑,把所有酒菜酒瓶全部掩埋,销毁痕迹,安心等着八路军攻城。
五日备战时间转瞬即逝。
第五天傍晚,暮色沉沉,晚风萧瑟。
独立团全团将士整装待发,趁着昏暗夜色,兵分三路,朝着榆次城悄然挺进。
一营、四连主攻城西,二营牵制城南,三营封锁城北。
孙德胜的骑兵营压后待命,随时准备驰援前线、追击溃逃残敌。
魏和尚带领野狼特战队,提前两个小时悄然出发,潜伏到城西老城墙下隐蔽待命,守着主攻突破口。
李云龙策马跟随一营主力前行,队伍在夜色中绵延铺开,像一条蛰伏的黑龙,静默奔赴战场。
行至半路,赵刚快马加鞭从后方追来,手里捏着一份刚破译完成的紧急电报,神色凝重。
“老李,紧急情报!”
李云龙勒住马缰,接过电报快速扫过内容。
这份情报是地下联络员周秉文截获的密电:阳泉日军守备队,已经出动一个大队的主力兵力,连夜向西驰援榆次,预计次日上午就能抵达榆次外围。
李云龙看完,将电报递回赵刚,沉声问道:“丁伟的新一团,就位了没有?”
“已经全部抵达!”赵刚立刻回话,“新一团全员埋伏在阳泉以西落雁坡伏击阵地,丁伟传来消息,保证死死堵住鬼子援兵,绝不让一兵一卒靠近榆次!”
李云龙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沉沉夜色。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战局:只要丁伟能稳稳拖住阳泉援兵,独立团就有充足的时间,从容拿下榆次、清剿残敌、转运物资。一旦伏击失利,援兵提前抵达,就必须压缩作战时间,速战速决,抢在鬼子援军合围之前结束战斗、撤出城池。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午夜时分,独立团主力全员抵达榆次城西外围阵地。
和尚带着特战队员早已在城墙下等候多时。
李云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城墙根实地查看地形。
月光清冷,洒落在老旧的城墙上。这段城墙明显比别处低矮薄弱,墙面爬满枯黄杂草、厚重青苔,墙根排水沟微微渗水,潮湿泥泞,地基松软不堪一击。
整段城墙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哨兵动静。
和尚上前低声汇报:“团长,刘班长已经暗中撤走所有岗哨,墙头没有守军,就是一座空哨位,全程等着咱们动手!”
李云龙眼神一厉,沉声下令:“通知特战队,即刻登城!从内部打开城门,接应主力!一营入城后,你带特战队直扑日军大队部,给侯登科引路,精准攻坚!”
“是!”
和尚应声,带着一众特战队员身形一晃,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攀上城墙,瞬间隐入黑暗之中。
李云龙蹲在城墙根,点燃一根烟,静静等候信号。
几口烟的功夫,头顶城墙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短促哨音。
这是特战队员的专属信号——城头彻底掌控,无任何阻碍!
李云龙抬脚狠狠踩灭烟头,猛然抬手,对着身后整装待发的一营主力高声下令:
“一营全体,全线攻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