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野的讨伐中队在外面被狠狠拖垮打残之后，狼狈缩回了阳泉据点。
这一战过后，榆次城内驻守的鬼子，足足安生消停了十几天。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可李云龙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鬼子不是认输，也不是罢休，他们只是在蛰伏、在观望。
一边等待太原方面调派新的援兵，一边重新梳理部署，伺机再次对八路军根据地展开清剿反扑。
想要掌握主动权，就不能被动等着挨打。
李云龙心里打定主意：在鬼子重整旗鼓、再次出手之前，先把他们安插在榆次的眼睛、耳朵，一根根全部拔掉。
就在这时，地方地下联络员送来了一份绝密情报。
情报直指榆次城内一个罪大恶极的大汉奸。
此人姓乔，在鬼子司令部挂着“嘱托”的名头，说白了就是鬼子高薪养着的狗头军师、高级汉奸顾问。
乔嘱托原本是榆次本地的破落地主，鬼子占领榆次后，他第一时间主动投敌卖国，死心塌地给鬼子当走狗。
这些年，他帮着鬼子下乡强行征粮、抓壮丁、牵头清乡搜捕抗日人员，手上沾满了老百姓的鲜血。
谁家悄悄收留过八路军伤员，哪户百姓帮游击队传过情报、送过物资，城里所有抗日隐蔽线索，全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之前河野带队出城清剿，那条精准避开我方暗哨、直插枣林坪的行军路线，就是这个乔嘱托亲手给鬼子画出来的。
枣林坪伏击战打完，鬼子吃了大亏、死伤惨重。
这汉奸怀恨在心，亲自带着伪军挨家挨户搜捕，硬生生抓了三个曾经给独立团通风报信的无辜百姓。
他心狠手辣，将三人五花大绑，押到榆次城门口当众示众恐吓，最后更是亲手逼着鬼子枪毙了两个人，只剩下一人被活活打残关押。
赵刚拿着这份情报，脸色阴沉得厉害，眉宇间满是怒火。
他沉默着把纸张递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快速看完所有内容，指尖轻轻将情报纸对折收好，放在桌角。
他抬眼，语气冷硬坚决：“这个乔汉奸，必须除掉。”
“不光是为了惨死的老百姓报仇雪恨，更关键的是，这人就是鬼子钉在榆次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有他在城里蹲着，咱们所有的小动作、隐蔽部署，鬼子一清二楚。不挖掉他，咱们永远被动。”
话音落下，李云龙立刻让人传唤魏和尚。
和尚一听团长又要派外勤任务，浑身瞬间来了精神，双眼发亮，大步跨进团部。
不等李云龙开口，他主动请战：“团长！这次是让我进榆次城，抓人还是除人？您直接吩咐！”
李云龙看着他，缓缓交代任务细节：“先不急着动手，首要任务是摸底侦察。”
“查清乔嘱托的住址、每日出行规律、随身保镖人数、夜间是否在家留宿、院内守备情况。摸得一丝不差，再伺机动手。”
“尽量抓活的，悄悄带出城，绝对不能惊动城内大批鬼子。万一条件不允许、实在带不出来，就当场处置，不留后患。”
和尚点头应声：“明白！啥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出发。”李云龙叮嘱道，“挑两个身手利索、心思细稳的特战队员跟你同行。”
“你们扮成进城卖柴的乡下百姓，从榆次城南门入城。城里城南关帝庙后街，有一家马记香烛铺，是咱们的秘密联络点。”
“先去找掌柜老马，让他把乔汉奸所有底细、日常习惯全部补齐，摸清所有漏洞，再伺机行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和尚就带着两名精选特战队员，悄悄潜出太原城。
三人推着一辆老旧独轮车，车上码满劈得整整齐齐的干柴火，柴堆压实盖好，看着就是寻常进城卖柴糊口的庄稼汉，毫无破绽。
榆次城南门的鬼子岗哨把守森严，挨个排查入城行人货物。
和尚为人机灵，顺势抽了几捆干燥柴火，笑着递给站岗鬼子，假意讨好，说是给弟兄们烤火取暖。
秋冬清晨寒气刺骨，鬼子见有柴火可用，心里松动不少。随意扒拉了两下柴车，没发现任何异常，摆摆手就放三人进了城。
进城之后，三人不慌不忙，顺着老街慢行，避开巡逻日伪军，顺利摸到了关帝庙后街。
马记香烛铺门面狭小陈旧，门板常年被烟火熏得发黑，门口冷清，毫不起眼，是最适合隐蔽联络的据点。
铺子里整齐摆着香烛、纸钱、黄纸等杂货。掌柜老马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脸上架着一副断了一条镜腿、用细绳绑着的旧眼镜，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
和尚走进铺子，假装买货，开口要了两刀黄纸。
老马低头找钱的瞬间，指尖在柜台木板上轻轻快速敲了三下——这是双方提前约定的接头暗号。
和尚心中了然，不动声色。
等铺子里零星的顾客全部走光、店内无人后，他压低声音开口：“马掌柜，李团长派我们来，摸清乔嘱托的全部底细，伺机除奸。”
老马立刻上前，把临街的门板合上大半，挡住外人视线，领着三人走进后院小屋。
后院小屋简陋狭小，窗户用破旧粗布死死遮挡，密不透风，极为安全。
老马弯腰从床底抽出一张手绘简易地图，纸上用铅笔细细勾勒出榆次城内街巷布局，几处关键位置都画了圆圈标记。
他指着地图，低声细细介绍：
“乔嘱托住在城东柳巷，独门独院的两进青砖大院，巷子口有一棵标志性的老槐树，很好辨认。”
“他平日里贴身带着两个保镖，都是会拳脚功夫的地头混混，腰间常年藏着短枪，警惕性极高。”
“他白天基本都在鬼子司令部帮鬼子办事，雷打不动，下午三四点准时回家。入夜之后从不出门闲逛。”
“院里养了两条凶悍的大狼狗，整夜拴着看家，门口还有家丁轮流巡夜，守备很严。”
和尚认真听着，默默记牢所有细节，随即追问关键破绽：“他有没有固定必须出门、守备最松懈的日子？”
老马稍加思索，立刻答道：“有！每月逢五、逢十，他必定亲自去城东正街的自家粮行收账，风雨无阻。”
“那是他的私产买卖，谁都拦不住。收账这天，他只带一个保镖随行，另一个留守宅院看家。”
“正街人流密集、商贩百姓众多，他不敢太过张扬摆谱，进出粮行都是自己步行，保镖远远跟在身后两步开外，不会贴身戒备，是他防备最松的时候。”
得到这个关键情报，和尚心里瞬间有了成型的行动计划。
他又仔细询问了柳巷宽窄、街巷死角、粮行周边地形、人流规律、撤退路线等所有细节，老马一一细致作答。
当天下午，和尚带着两名队员，装作逛街闲逛的百姓，悄悄前往柳巷、城东粮行实地踩点。
柳巷街巷狭窄逼仄，路面青石板老旧凹凸，勉强容两辆黄包车错身，一旦进入巷内，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极易封锁围堵。
乔家大院卡在巷子中段，门前两级青石台阶，院外老槐树根盘根错节，拱裂了地面石板，位置极其显眼。
而城东粮行处于闹市正街，行人穿梭、车马往来、商贩吆喝不断，人声嘈杂，正好可以完美掩护行动，方便潜伏、动手、撤离。
一圈踩点下来，地形、环境、守备漏洞全部摸清，和尚心里彻底踏实，敲定了行动方案。
次日，正是初五，乔嘱托固定出城收账的日子。
天刚亮，和尚带着两名队员早早赶到粮行对面的临街茶摊，点了一壶粗茶，慢悠悠坐着等候。
三人神态松弛自然，像赶路歇脚的路人，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定粮行门口，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一辆黄包车缓缓停在粮行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圆脸肥肚，一身体面的灰绸面皮袍，手上戴着亮闪闪的金戒指，体态臃肿，满脸油腻，正是汉奸乔嘱托。
他迈着傲慢的步子下车，一名黑衣保镖紧随身后，寸步不离，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进了粮行。
和尚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发现粮行斜对面有条狭窄暗巷，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李记杂货”布帘，巷内僻静无人，连通后方多条小巷，是绝佳的伏击、转移死角。
他不动声色，朝身旁一名队员递了个眼色。
队员心领神会，起身装作买杂货的路人，低头走进窄巷，一路穿巷绕行，提前埋伏到粮行后门，堵住汉奸退路。
和尚和另一名队员继续留在茶摊静坐等候，耐心蛰伏。
约莫两刻钟后，乔嘱托收完账目，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布钱袋，一脸得意地走出粮行大门。
那名黑衣保镖依旧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神色警惕。
两人抬脚坐上等候的黄包车，车夫扬鞭起步，朝着柳巷方向缓缓驶去。
和尚放下茶钱，不紧不慢起身跟上。
他始终保持十几步的安全距离，不快不慢，远远吊着黄包车，全程隐蔽尾随。
黄包车顺利驶入狭窄的柳巷，慢慢靠近乔家宅院门口。
就在车子即将停下的瞬间，和尚骤然加快脚步，身形一闪快步追上。
趁着保镖毫无防备、侧身准备搀扶乔嘱托下车的空档，他右手顺势抽出袖中藏好的短硬木棍，出手又快又准。
“咚”的一声闷响，木棍精准砸在保镖后脑穴位上。
那保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双腿一软，身体直接瘫软倒地，瞬间昏死过去。
车上的乔嘱托听见身后异响，下意识转头查看。
还没等他看清状况，和尚已经纵身蹿到车前。
左手迅猛探出，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杜绝半点呼救声；右手寒光一闪，短刃稳稳抵住他的后腰要害。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肉，寒意刺骨。
和尚压低嗓音，语气狠厉冰冷：“别出声！敢喊一声，当场捅死你！”
乔嘱托当场吓得浑身僵硬，双腿瞬间发软，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彻底吓懵了。
和尚一把将他从黄包车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此时，提前布置好的两名队员迅速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乔嘱托的胳膊。
三人动作干脆利落，一刻不停，架着瘫软的汉奸，迅速拐进柳巷旁一条更隐蔽的窄死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不高的土墙，墙后连着一座废弃已久、无人居住的荒院。
几人手脚麻利，翻墙入院，反手落地，将吓得浑身发抖的乔嘱托狠狠按在冰冷的泥地上。
此刻的乔嘱托，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他浑身剧烈哆嗦，像筛糠一样，眼神惊恐涣散，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几人，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和尚蹲下身，握着短刀在他眼前轻轻一晃，冷声质问：“乔嘱托，给鬼子当走狗、残害百姓、出卖抗日同志，你做了多少年恶事？”
乔嘱托吓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下不停发抖求饶。
和尚懒得跟这种卖国汉奸废话。
示意队员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拿出提前备好的粗麻绳，反手死死捆紧双臂，又扯来一块破布，牢牢堵住他的嘴，防止出声。
随后三人将他整个套进大号粗布麻袋，收紧袋口扎紧。
收拾妥当，三人轮流抬着麻袋，从荒院后门穿出，避开主街巡逻的日伪军，接连穿过两条僻静小巷，顺利抵达城南城墙根。
这里有一处隐蔽的下水道出口，老马早已提前打点疏通，挪开了原本封死的铁篦子，留出一条隐秘通道。
这里是城内最隐蔽、最无人巡查的撤离路线。
三人小心翼翼将麻袋塞进水道，随后依次弯腰钻了进去。
下水道内阴暗潮湿、污水淤积、臭气熏天，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路。
几人全然不顾肮脏恶臭，在狭窄的水道里弯腰匍匐前行，整整爬了将近一里地。
最终从城外一处干涸的沟渠出口钻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暮色笼罩四野，完美遮掩了所有行踪。
三人不敢停留，连夜赶路，一路隐蔽折返，赶回太原团部时，已经是后半夜。
麻袋被解开，乔嘱托瘫在地上，吓得浑身脱力、眼神呆滞，整个人彻底被吓破了胆，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云龙当即下令，将人直接押进保卫科，连夜突击审讯。
死亡的恐惧压身，这个汉奸没半点骨气。
审讯刚开始，他就一股脑全部招供。
完整交代了榆次城内鬼子的总兵力分布、岗哨布防、轻重武器火力配置、昼夜巡逻班次规律。
甚至连鬼子司令部内部调动口令、物资囤积地点，还有两名潜伏在城外、专门打探根据地情报的便衣探子的藏身落脚点，全部如实吐露。
审讯结束，虎子按照李云龙的吩咐，连夜整理出完整情报，下发各营，作为后续攻城作战的核心参考资料。
赵刚看着供词，转头问道：“老李，这个乔汉奸，现在怎么处置？”
李云龙指尖敲着桌面，淡淡开口：“先关起来，严加看管，别弄死也别放走。”
“等咱们正式攻打榆次城的时候，再把他拉出来，让这个熟门熟路的汉奸，给咱们当带路的活向导。”
说完，他话锋一转，继续下令：“另外，让和尚立刻带人，连夜去抓那两个潜伏的鬼子便衣探子。”
“一个藏在城东骡马店后院，一个躲在城南粮行。动作要快、要干净，务必悄无声息。绝不能让榆次城内的鬼子发现乔嘱托已经失踪。”
次日一早，和尚再次带队出城。
抓捕行动异常顺利。
城东骡马店的探子还在房内睡觉，就被特战队员悄悄摸进后院，直接按在床上生擒，毫无反抗之力。
城南粮行的探子察觉风声不对，慌忙想要从后窗跳窗逃跑，早早就埋伏在窗下的队员抬手就是一枪托，精准砸中他的后脑，当场砸晕活捉。
两名潜伏探子无一漏网，全部被顺利押回太原，和乔嘱托关在同一处牢房。
榆次城内的鬼子，整整过了三天，才后知后觉发现乔嘱托离奇失踪。
鬼子司令部彻底大乱，当即勒令伪军全城搜查。
大批伪军倾巢出动，在城内挨家挨户翻查、盘问、搜捕，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可整整折腾了三天三夜，连乔嘱托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鬼子司令官气急败坏，把伪军头目狠狠痛骂一顿，却终究无可奈何。
消息传回太原团部，李云龙听完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找，使劲找。”
“他们越折腾、越残暴，城里的老百姓就越恨鬼子、恨汉奸。人心一旦彻底背离，榆次城的鬼子，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日后咱们攻城，全城百姓，都是咱们的帮手。”
解决掉汉奸眼线、摸清榆次所有布防底细后，李云龙立刻叫来赵刚，两人正式商议攻打榆次城的详细作战方案。
乔嘱托招供的情报十分详尽，城内鬼子兵力短板、火力弱点、巡逻漏洞一目了然。
尤其是榆次城西城墙，有一大段墙体年久失修、墙体疏松破败。
鬼子兵力不足、顾此失彼，这段关键城墙，仅仅只安排了一个伪军班松散值守，防备最为薄弱，是绝佳的攻城突破口。
李云龙当即敲定作战部署：
一营主力从城西破墙口突袭入城，直插城中心鬼子大队司令部，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二营奔赴城南门发起佯攻，虚张声势，死死牵制城内鬼子主力注意力，混淆敌方判断；
三营配合特战队悄悄从北门摸入城区，封堵鬼子向北逃窜的所有退路，合围全歼守敌。
赵刚看着完整的作战计划，开口问道：“攻打榆次是硬仗，要不要先上报旅部，等旅长批复再行动？”
“仗暂时不急着打。”李云龙思路清晰，沉着说道，“作战方案立刻整理上报，等候旅部批复。”
“但是所有战前准备，一刻不歇、提前铺开。”
“让和尚再进一次榆次城，把城西破损城墙的高度、厚度、守备换岗时间、周边暗哨位置，全部摸排精准。”
“同时通知地方地下同志，提前在城内隐秘囤积粮食、药品、急救物资。攻城打响后，伤员救治、百姓安置，都用得上。”
赵刚点头应下，转身去草拟上报旅部的作战电报。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作战地图前。
握着红铅笔，在榆次城西那处破败城墙位置，重重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落笔写下三个字：突破口。
他放下铅笔，后退两步，静静看着地图。
拔掉汉奸耳目、摸清全城布防、敲定攻城缺口。
至此，盘踞榆次城的鬼子，败局已定，收复榆次，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