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观察结束、复查无碍后，入营第四周，陈野第一次跟着劳简的猎灵小队出任务。
任务简报很简单：城区东缘的废弃工业区，近期出现源能污染，居民报告夜里能听到不明响动。侦察确认该区域盘踞着一小群异变体，数量约在七八只，威胁等级E到D之间。小队负责清剿，顺便排查污染源。
对猎灵小队来说，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D级任务——他们平时处理的事，比这凶险得多。可对陈野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以觉醒者的身份，走出训练营，走进真正的战场。他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区，心跳得有些快。
你跟着队伍，听指挥。出发前，劳简对陈野说，你的任务不是打架，是感知。哪里有异变体，提前报。报准了，你就是小队最有用的那个人。
明白。
车队驶出基地大门时，陈野回头看了一眼。铁壁基地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训练场和操场都关在了里面。他想起训练第一天教官说的话——训练场上流汗，战场上流血。现在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将来保命的。他当时觉得这话是老生常谈。可此刻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摸着怀里那根还没焐热的源能短棍，他第一次觉得，那句话的分量，比他以为的重得多。
车队沿着城市边缘的公路行驶了四十分钟，在废弃工业区外围停了下来。
这片区域在源灾时期被波及，一直没有重建。残破的厂房、生锈的管道、疯长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陈野知道，那是源能污染区特有的味道。
孟瑶第一个皱眉，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又是这种地方。每次扫这种废厂区，我都觉得这里面能蹦出点什么来。许放咧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背上的武器解下来，握在手里。陈野看着他们的反应，忽然意识到——对于这支小队来说，这趟任务，真的只是例行公事。
孟瑶，扫一遍。劳简说。
孟瑶闭上眼睛，两秒后睁开：东侧第三个厂房里，有三只。西侧仓库附近，两只。还有两只在移动，方向不明。
陈野，你呢？劳简转头看他。
陈野闭眼感知了一下。他的感知没有孟瑶那么精确——他的能量轮廓是模糊的，但他能到那些异变体的能量结构：紊乱、躁动、像一堆纠缠不清的乱线。
这是他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本事——把感知收在近处，不去碰那些碰不动的东西。可即便如此，那些紊乱的能量还是让他眉头皱了一下：它们不像叶一桐的能量那样有章法，更像一团团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没有规律，只有本能。
东侧那个厂房里，不止三只。他说，那个厂房下面，好像还有东西。
劳简看了他一眼：确定？
不确定。陈野老实说，但感觉不对。
劳简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他在战场上吃过太多的亏——有的新兵说感觉不对，结果真的救了全队的命；有的新兵说感觉不对，结果只是一场虚惊。但陈野说这话时的表情，让他倾向于前者。
劳简没有多问。他朝许放打了个手势：先清东侧。陈野，跟在我后面，注意你的感知。
小队压低身形，朝东侧厂房摸了过去。
厂房很大，光线昏暗。钢筋水泥的柱子一根根排开，地上堆着锈蚀的机器零件。陈野跟在劳简身后，心跳得有些快——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不是训练场上的假想敌，而是会咬人、会杀人的异变体。他握紧了手里的源能短棍，掌心全是汗。他告诉自己别怕，可那些训练时学的东西，这一刻全在脑子里打转，乱成一团。
他努力回想教官教的东西——压住呼吸、控制脚步、观察环境。可那些步骤在这一刻全混在一起，像一团浆糊。他只能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听队长的，别添乱。
直到他闭上眼睛，感知到那三只异变体的能量轮廓。那一刻，他忽然就不怕了——因为当他它们的时候，它们的动作、它们的力量走向，都在他眼前一清二楚。
他们刚摸进厂房，那三只异变体就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那是三只半人高的东西——曾经也是人类，但源灾污染让它们的身体彻底扭曲了。皮肤灰败，四肢比例失调，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它们没有武器，只有利爪和牙齿，但速度极快。
陈野注意到，这些异变体身上还挂着一些残破的布料和工牌——它们曾经是这片工业区的工人、保安、或者只是路过的普通人。源灾把它们变成了怪物，可它们身上那些属于的痕迹，还残留着，像一具具会动的墓碑。
许放！劳简喊了一声。
许放往前一步，双臂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他迎着冲过来的异变体，一拳砸过去，第一只异变体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第二只从侧面扑向陈野。
陈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那只异变体的能量结构在自己感知里亮了起来——它全身的能量正疯狂地往两只前爪汇聚，那是它扑击前的征兆。
它要扑左边！陈野喊出声。
几乎是同时，那只异变体猛地朝陈野左侧扑来。陈野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那一扑擦着他的肩膀扑空——利爪带起的风刮过耳侧。他没退，顺势转身，半蹲下去，抄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钢管，借着转身的腰劲抡起来，钢管砸在那只异变体的后脑上。
的一声闷响。异变体的冲势被硬生生打断，整个身子往下一矮，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
劳简这边，第三只异变体已经被他用一把短刀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他回头看了陈野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反应不错。
陈野没有接话。他还没从刚才那一扑里缓过神来——那只异变体的利爪，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有点佩服自己，刚才居然能那么冷静地喊出声。
它扑我之前，能量会往爪子上汇聚。陈野说，我能提前看见。
劳简点了点头，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任务里，这就是你的活。
厂房里安静下来。小队检查了一下现场，确认没有其他异变体。陈野蹲在那只被他放倒的异变体旁边，看着它灰败的面孔。
它曾经也是人。也许是个工人，也许是个在这片工业区生活的普通人。源灾夺走了它的一切，只剩下这具被扭曲的躯壳。
陈野想起，自己也曾差一点变成这样的东西——如果月袭那夜，他没有误打误撞地觉醒，如果那股能量没有在他体内撑住，他现在会不会也是污染区里的一具游魂。他蹲了一会儿，站起身，没有再看。
陈野站起身，没有再看。
那边还有两只。孟瑶说，西侧仓库。
小队转往西侧仓库。陈野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却一直记着另一件事——他刚进厂房时感觉不对的那个地方，厂房地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片地下，藏着什么和异变体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小队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陈野忽然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重新感知了一次。这一次，他的感知穿过地面，穿过那层厚厚的混凝土，落到了厂房地下的某个位置。
那里，有一团能量。
和异变体那种紊乱、躁动的能量完全不同。那团能量很稳定，很有规律，像一颗在黑暗中安静跳动的心脏。
陈野的心跳，跟着那团能量的节拍，一下一下地跳着。他意识到，他今天真正该找的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在地上——而在这片厂房的底下。
陈野睁开眼，看向劳简：队长，那个厂房地下，有个东西。不是异变体。
劳简看着他：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陈野说，但它的能量，很有规律。像……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