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探路者从地下爬出来的瞬间,整个废弃工业区的空气都绷紧了。
它比月袭那夜陈野见过的普通探路者更大一圈,外壳上覆盖着泥土和苔藓,显然在这片地下藏了很久。它站在那里,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五个拦路的人——像在评估猎物。
它没有立刻进攻。它只是站在那个被它自己撞出的缺口上,银灰色的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空气里,只有它体内那团星核跳动的声音,透过地面,一下一下传进陈野的感知里。
它站了足有三四秒,才缓缓活动了一下四肢——像是很久没有伸展过身体。它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了包围它的人数,才开始调整自己的姿态。陈野看着它的动作,心里一沉:这个探路者,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货色,它懂战术。
列阵。劳简冷静地说。
许放往前一步,双臂泛起金属光泽,挡在队伍最前面。孟瑶退到后方,闭上眼睛。苏念站在中央,手里已经翻出一支医疗注射器。
劳简拔出短刀,盯着那个探路者:陈野,你负责报它的动作。它要动,你先喊。
明白。陈野深吸一口气,把感知铺到最大范围。他从前只觉得是一种能力,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当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他的上时,那种感觉,比任何训练都更沉重,也更清晰。
明白。
探路者动了。
它的速度比月袭那夜陈野见过的更快。陈野几乎没看清它是怎么发力的,只觉得一团银灰色猛地朝队伍扑来,像一颗炮弹。
陈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来不及多想,感知已经先一步捕捉到它的能量走向——那种爆发式的、直奔许放而去的杀意。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声。喊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左边!陈野喊,它要先扑许放!
许放早有准备,侧身硬接。他的双臂架在胸前,硬生生挡住了探路者的一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厂房里炸开,许放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脚下犁出两道深痕。
地面被犁出两道深痕,金属撞击的回音在厂房里荡了半天。许放甩了甩发麻的胳膊,骂了一声:真他娘的沉。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惧意,反而带着点战意——老兵的战场,从来不是靠怕撑出来的。
许放!苏念喊。
没事。许放喘着粗气,这家伙力气大得邪门。
探路者一击不中,迅速后撤,又隐入厂房错综的钢架之间。它在阴影里移动,外壳上的泥土在阳光下反射出斑驳的光。
它要绕后。陈野盯着它,它想从后面袭击苏念。
孟瑶!劳简喊。
孟瑶睁开眼,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苏念身前展开。下一秒,探路者的尖爪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溅起一片火花。
屏障碎了一半,但挡住了。
苏念后退半步,脸色有些白。孟瑶的手也在抖——刚才那一击,几乎把她半数的源能抽空。探路者一击不中,没有恋战,又一次缩回钢架的阴影里,像一头耐心等待的猎手。
这小子的眼睛,比雷达好使。劳简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朝探路者冲了过去。
劳简动了。他一动,整个厂房的空气都被他的源能搅动。陈野在训练场上见过劳简出手,可直到这一刻,那种力量真正朝他压下来时,他才明白——队长的实力,根本不是训练场上那点皮毛能比的。探路者察觉到了危险,转身想逃,但劳简的速度更快——短刀带着一道寒光,狠狠劈在探路者的外壳上。
刀锋落下的那一瞬,陈野的感知里,清楚地到劳简的源能像一道压扁的洪流,顺着刀刃灌进探路者的外壳。他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劳简能当这支小队的队长——那种力量,和他平时在训练场上看到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金属碎裂的声音。探路者的外壳裂开一道口子,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陈野!劳简喊,它要往哪跑!
陈野闭上眼睛。他的感知里,探路者体内那团星核正在剧烈跳动——不是惊慌,是愤怒。它在蓄力。
它不是要跑。陈野睁开眼,它要……放大招。它要把能量集中起来,朝我们中间炸!
劳简目光一凛:所有人,散开!
小队同时向两侧扑开。几乎在同一时刻,探路者外壳上所有的裂缝同时亮起蓝光,一道能量冲击从它体内炸开,把厂房的半边墙都掀飞了。
冲击波过去,陈野从废墟里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他扫了一眼——许放单膝跪地,护住了苏念;孟瑶蜷在墙后;劳简站在最前面,短刀横在身前,刀刃已经崩了个口子。
所有人都活着。
陈野瘫在废墟里,耳边全是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完整,才慢慢撑起身体。他扫了一眼四周——许放护着苏念,单膝跪地;孟瑶蜷在墙后,脸色惨白;劳简站在最前面,刀刃崩了,但气势没倒。第一次任务,第一场硬仗,他们没折一个人。
好险。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不是陈野提前喊那一嗓子,这一下我们得折进去一半人。
劳简没有接话。他盯着那个探路者——那一击之后,它明显虚弱了很多,外壳上的光黯淡了下去。它转过身,朝厂房地下钻去,想逃。
它受伤了,跑不快。陈野低声说。他盯着那团正在往地下缩的能量,意识到——这个在地底藏了不知多久的探路者,为什么会在今天,被他们这样一逼,就主动暴露了藏身处?它明明可以继续躲着,等他们离开。除非……它必须要护住下面那个空间里,某样东西。
别让它跑了。劳简说,它在这片地下藏了这么久,下面一定有东西。
他看了陈野一眼:陈野,跟上去,报它的位置。
陈野点了点头。他跟着劳简冲进厂房,感知铺开,锁定那个正在往地下退的探路者。
他没有犹豫。他跟在劳简身后,一边跑一边把感知重新铺开。地下那个能量团正在缓慢移动,像一条正在钻回洞穴的蛇。它受了伤,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但那股属于灵族的气息,依然让他后颈发麻。
地下四米……六米……它还在往下。陈野一边跑一边报,下面有个空间,很大——它到地方了,停下来了。
劳简在陈野报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恰好冲进了厂房地下通道的入口。他回头看了陈野一眼,那一眼里,多了点从前没有的东西。
陈野。他说,你今天立了两个功。第一次任务,你救了一队人。
不是我救的。陈野喘着气,是你们厉害。我只是……看到了。
看到了,就够了。劳简说,这行里,多少老兵死在没看到上。你一个新人,能看到,比什么都值钱。
许放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陈野的肩膀。他没说什么,但那个动作,已经比任何夸奖都重。孟瑶也冲他点了点头。
陈野看着这些人——第一次任务,他以为他会被当成累赘。可他们看他的眼神,和看那些老兵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夕阳里,看着这些老兵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不是被照顾,而是被当成了自己人。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明知道这一行九死一生,还是愿意留下来。
他觉得,他好像,真的能在这片战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