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野被带到了铁壁基地的源能检测中心。
这是陈野第一次进入铁壁基地——东亚防区第七区的军事核心。高墙、岗哨、往来巡逻的士兵,一切都和校园里那种重建中的和平截然不同。他被领着穿过三道安检门,刷了三次身份卡,才进到检测中心。每一道门后,都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确认他的身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检测中心在三楼。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不同编号的标签,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推着仪器车进出,每个人都神色匆匆。
一名研究员接待了他,让他坐在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前。那台仪器像一张放大的牙科椅,椅背上嵌着一排幽蓝色的感应片,正对着椅子的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
别紧张。研究员说,第一次检测都会有点不适应。放松,把手放在这里,看着前面的光点就行。
陈野照做了。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开始跳动一串数据。
然后,数据跳了一下,归零。
研究员愣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参数,重新开始。
数据又跳了一下,这一次,直接飙升到了屏幕的上限,红光闪烁,警报声响起。
警报声惊动了走廊里的人。一个路过的研究员探头进来问了一句:怎么了?接待陈野的研究员摆摆手:仪器出故障了,正在排查。可陈野注意到,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屏幕上的波形——那眼神里没有检修仪器该有的不耐烦,反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的专注。
怎么回事?研究员皱眉,走过去检查仪器,设备出问题了?
他重新校准了三次。每一次,结果都一样——不是归零,就是爆表,中间没有任何稳定的区间。检测台旁边的备用仪器也推了过来,结果一模一样。四台仪器,四种校准方式,没有一台能给出一个稳定的读数。
陈野坐在仪器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乱码一样的数字,心里渐渐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那个跳动,在仪器启动的时候,就在跟着仪器的频率,一下一下地变化——像是仪器在他,又像是他在仪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痛,不是痒,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一层水,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一下一下地跟着跳。他胸口那团从月袭夜起就住进去的能量,今天格外安静——像一只忽然竖起耳朵的猫,警觉地听着四周。陈野说不清这代表什么,他只是隐约觉得,这间检测室里的一切,都不太对劲。
他想起昨晚那个探路者临死前说的。
难道……是这个?
十分钟后,三个研究员围在了仪器前。
能量波形无法归类。其中一个说,不是感知系,不是能量系,也不是强化系。更像……它一直在什么。
读
你看这里,那个研究员指着屏幕上一段扭曲的波形,这个波峰,不像是生命体自身产生的能量。更像是……对外界某种东西的响应。它一直在跟着什么东西变。
跟着什么变?
不知道。那个研究员摇了摇头,可能是源能场的波动,可能是附近其他觉醒者的气息,也可能是……这台仪器本身。它像是一台收音机,一直在接收某个频段,可我们调不出那个频段到底在哪。
另一个研究员抱着手臂,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了,别猜了。猜不出来的东西,硬猜也没用。先把数据归档,回头让上面的专家看。他说着,却还是没忍住,又瞥了一眼那段扭曲的波形,我只是有点好奇——一台仪器读不懂一个觉醒者,到底是仪器的问题,还是这个人的问题。
陈野坐在仪器里,听着他们的讨论。他没有插嘴。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感觉到指尖那一点细微的、不属于他的暖意,正在慢慢地游动。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些研究员,可能永远也测不出他的能量到底是什么。因为那根本不属于。
你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个研究员转过头,问他。
陈野想了想:什么算特别?
比如,靠近某些东西的时候,会觉得难受?或者……觉得有回应
陈野沉默了。他想起昨晚,他靠近那个探路者时,胸口那种被拨动的感觉。他也想起白天,他站在这台仪器前时,仪器上跳动的乱码。
他说。
研究员的眼睛亮了一下:哪种?
我说不清楚。陈野摇头,就是……感觉有些东西,在我。
研究员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在报告上又写了一行字。
结果出来了。一个研究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暂定——E级,特殊觉醒者。
特殊?陈野问。
研究员看着报告,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能量特征,不在我们已知的任何觉醒类型里。能力类型、稳定性、成长方式,都需要进一步确认。所以先定为E级——初觉者——但备注。
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研究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说不上好还是不好。E级说明你目前源能总量不高,处于所有觉醒者里最低的起步线。但两个字,意味着你的发展路径没人能预测。有的人,可能一辈子停在E级;有的人……他顿了顿,会走得很快。
陈野听着,没有接话。走得很快这四个字,像一粒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一圈涟漪。他不知道自己是会一辈子停在E级,还是真的会走得很快——他甚至不知道,起来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只是隐隐觉得,从昨天深夜那个探路者说出实验成功了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推上了某条他自己都看不清的路。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那……会怎么样?
目前需要定期观察。研究员说,你先在这份登记表上签个字。之后会有人跟你对接后续安排。
陈野接过登记表,看着上面那一串他看不太懂的条款——关于觉醒者的行为规范、关于源能使用的限制、关于联盟对他的管理权限。条款里有一行小字,写着:觉醒者不得擅自对非登记对象使用源能,违者视情节追责。
他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签字。他是在想,昨天晚上,那具探路者被抽空的星核,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给他带来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研究员问。
……没有。陈野说。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笔放回桌上。
走出检测室的时候,他看见劳简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他出来,劳简把烟收起来,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
E级。陈野说,特殊觉醒者。
劳简的眉头动了动:特殊?
研究员是这么说的。陈野说,他们说,我的能力不在已知类型里。
劳简没有接话。他看着陈野,目光很深,像是在衡量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今晚先休息。明天,有些事,你得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劳简说,现在,先好好睡一觉。
他说完,转身走了。
陈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胸口的跳动,还在不急不缓地跳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份登记表上的编号——一个普通的觉醒者编号,后面跟着一行备注:能力待确认。
他觉得,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再也停不下来了。而这个开关,是他自己亲手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