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陈野到训练区的时候,叶一桐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
她背对着他,正在活动手腕。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来了?热身。
……好。
陈野放下水壶,开始做热身动作。晨光还没亮透,训练区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吸进肺里,把最后一点睡意都冲散了。陈野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偷偷观察叶一桐——她做热身动作时很专注,关节拉伸得极其到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忽然明白,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五分钟后,叶一桐转过身:开始吧。规则很简单——你进攻,我防守。不许用武器,不许留手。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让我先动手?
叶一桐说,我要看看你主动出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陈野深吸一口气,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很快。他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冲叶一桐的侧脸。这是他在新兵营里学的第一课:出手要快,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他这一拳,是用全力打出去的。可他知道,越是这种全力以赴,越是会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细——就像一张摊开的牌,被对手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的拳头落空了。
他甚至没看清叶一桐是怎么躲开的。他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她不是后退,是整个人顺着他的拳风贴了进来,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纸。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后颈,那只手顺着他前冲的惯性一带,他整个人被按得往前一扑,脚下一个踉跄,脸差点撞上地面。
太快了。叶一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攻击,在慢动作里,我甚至能看清你的每一个关节。
陈野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不服气。他只是意识到,他和这个女人的差距,大到根本不该用两个字来衡量。
可正是这种差距,让他心里那点不服气,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好奇。他想知道,一个人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像她这样,把每一拳每一脚都打磨得毫无破绽。他更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也站到那个位置上去。
再来。
第二次,他改变策略。他没有直接冲,而是先压低重心,用假动作虚晃了一下,再从中路突破。
结果一样。他甚至没碰到叶一桐的衣角——他的拳头从她肋侧穿过去,她侧身一带,同时伸脚绊在他前脚踝上,他整个人被摔了个结结实实,后背砸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你的假动作太假了。叶一桐说,你骗不了我。你的眼睛在看哪,你的重心往哪压,我都知道。
陈野爬起来,喘着粗气。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每一次出手前,心里的念头都会先一步写在脸上。这种破绽,在训练场上只是输一局,在战场上,就是死一次。
陈野爬起来,喘着粗气。他第三次冲上去,第四次冲上去,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不是没有进步——他试着改变节奏,试着用身体的惯性,试着声东击西。但在叶一桐面前,那些全都像小学生的小把戏。
他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膝盖和手肘都火辣辣地疼。可奇怪的是,他越摔,反而越看得清叶一桐的动作。她的每一次出招,在他眼里都像慢了一点点——不是她慢了,是他看得更多了。他看见她发力前肩膀那一瞬的紧绷,看见她重心转移时脚踝的微调,看见她呼吸和出拳之间那几乎不可察的停顿。
那些细节,落在别人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可在他眼里,却像一张逐渐清晰的地图。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只知道,当他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时,胸口那团能量,会跟着她的节奏,极轻极轻地跳动——像一只在学步的猫,亦步亦趋。
你打不赢我。叶一桐说,语气平静,这不是羞辱你。这是事实。你现在的攻击,在我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我知道。陈野喘着气,但我得试试,才知道差距在哪。
叶一桐看着他,忽然说:你用你的感知。
什么?
你一直试图用格斗技巧赢我。可你的格斗技巧,是我这个层次的对手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她说,你最强的,是你的感知。试试看,用你的感知来找我的破绽。
叶一桐的这句话,像一盏灯,忽然点亮了他脑子里某个一直模糊的地方。他从刚才起就一直试图用蛮力去够她,却忘了——他真正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拳头。
陈野愣了一下。
他盯着叶一桐看了两秒。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怎么出拳,而是让感知像水一样,慢慢地朝那团火一样的能量蔓延过去。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叶一桐。那团像火一样的能量,又出现在他的感知里,明亮、灼热、稳定得可怕。他试着去那团火——它的每一次跳动,它的每一次流转。
他到了一个细节。
叶一桐的能量在流转到左肩的时候,会出现一瞬间的凝滞。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就像一扇门在开合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陈野没有多想。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冲上去。他盯着叶一桐,目光落在她的左肩——那里,源能流转会在某一瞬凝滞。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和那个瞬间。
既然进攻试不出东西,那就换个玩法。叶一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来攻,你来躲。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动了——身形一晃,从左侧切入。
陈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在她拳头落下的前一瞬,闪开了。
叶一桐的手停在半空。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你躲开了。
陈野喘着气,你的左肩,有那么一瞬间,会……一下。我猜你会从那边过来。
叶一桐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
你看到我的源能流转了?
看到了一点。陈野说,不多。就那一瞬间。
训练场里安静了很久。
晨光已经亮透,把整片训练区染成金色。陈野站在原地,看着叶一桐的侧影,觉得,这短短几十分钟,比他过去半个月在训练营里学到的都要多。他不是一个容易服气的人,但这一刻,他服了——不是服她的力量,是服她看人的眼光。
叶一桐忽然走到场边,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她背对着陈野,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她说,你不只是在感知能量。你是在读它。读它的结构,读它的流向,读它的弱点。她转过身,我练了七年,才学会怎么看破一个对手的源能流转。你,第一次交手就做到了。
陈野愣住了。
所以,特殊觉醒者这个称号,配不上你。叶一桐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你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陈野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他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是警惕。
她不是害怕他的能力。她是害怕,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陈野站在那里,看着叶一桐走远,那句话还压在心头。危险得多——她用的是这个字眼。他以前只觉得自己的能量来路不明,很麻烦;可听她这么一说,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和,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陈野站在晨光里,看着叶一桐走远的背影,胸口的跳动,一下一下地,越来越清晰。
他觉得,昨晚那道让他怎么也睡不着的波动,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