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陈野是被训练声吵醒的。
许放已经在驻点外的空地上练开了。他手里那根源能短棍舞得虎虎生风，棍影里裹着淡蓝色的能量流，每一次挥击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痕。陈野蹲在帐篷边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光论，许放比他有资格当教官。
醒了就过来。许放收了棍，头也不回地说，劳简让我教你。
教我？
你昨天说新装备不顺手。许放把短棍抛给他，先让我看看你怎么用。
陈野接过短棍，学着许放的样子，往握柄里输入源能。短棍地亮起来，可那层光还是不稳，像水面的波纹，晃得厉害。他试着挥了一下，能量在半路就散了，短棍前端的蓝光地一下，像断电一样熄灭了。
许放盯着他看了两秒：再来。
陈野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刻意压着源能输出，短棍的光稳定了一点，但依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就像一块好用的刀刃，到他手里，忽然钝了。
许放走过来，伸手握住短棍的握柄，输入源能。同样的棍子，在他手里立刻稳定下来，前端的光凝成一道笔直的蓝线，看清楚没？
……你的源能，和装备的回路是同频的。陈野盯着那道光，我的……不一样。
不止不一样。许放松开手，让他自己再试，你自己感觉。
陈野握着短棍，闭眼。他把感知顺着握柄探进去——那根短棍内部的能量回路，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像一张发着光的线路图。他能源能从源晶里流出，顺着回路走到前端。可当他自己输入源能的时候，那股能量一进入回路，就和他身体里那团外来能量起了反应——像两股不同的水流，在同一个管道里互相冲撞，把原本通畅的回路搅乱了。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哑：我输入源能的时候……它会把装备的回路搅乱。
许放说，你的能力是源能结构。输入源能的时候，你身体也会本能地去这根棍子——读的过程中，能量就乱了。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许放竖起手指，第一，不用源能武器，用普通装备，你那能力不影响普通的东西。第二，练——练到你的源能和装备的回路了，它知道你不会乱动它，自然就稳定了。
他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劳简让你用源能武器，不是让你耍帅，是因为侦察位进那种地方，身上没点硬家伙不行。你练不出来，就退回去拿普通刀。
陈野没说话。他握着短棍，又试了一次。这次他试着不去它，刻意把感知收敛到最小——短棍的光稳定了一些，但那种感还在，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慢慢来。苏念的声音从帐篷那边传来。她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陈野一杯，这种矛盾，说穿了是你身体还没适应。你那个能力，以前只是被动看，现在要主动用，中间的坎，只能靠时间磨。
陈野接过水，没喝。他盯着手里的短棍，忽然问：苏念姐，你说……我这种能力，是不是天生就不适合用武器？
没有人天生适合用武器。苏念说，武器是练出来的。你以为许放第一天摸短棍就舞得这么利索？他练了六年。
六年。
六年。苏念点点头，你才一个月。别急。
上午，叶一桐还没到。劳简让陈野留在驻点继续练，自己带着许放、孟瑶先做了一轮外围侦察。
陈野一个人在空地上，一遍一遍地试那根短棍。他不信自己练不出来。他把感知一次次放进去，又一次次收回来，反复揣摩那种的感觉——渐渐地，他摸到一点门道：他不该压制感知，也不该放任它去，而是该让它在和之间，找到一个刚好不打扰的平衡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短棍前端那层光，终于第一次稳定地凝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陈野看着那道线，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还没得意几秒，短棍前端的光又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想稳住，一用力，反而又乱了。
急什么。一个声音从驻点入口传来，才刚找到感觉，就想一口气吃成胖子？
陈野抬头。叶一桐站在运兵车旁，黑色的训练服，马尾，肩上背着个不大的行军包。她看着陈野手里的短棍，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夸奖还是批评。
你到了。陈野说。
刚到。叶一桐走进来，在空地上站定，劳简让我看过你的训练记录。说你在练源能武器，卡住了。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短棍，你刚才那道线，稳了大概五秒。对新手来说，不算差。
五秒也能算不算差？
你以为源能武器是什么？叶一桐反问，源能武器吃的是共鸣率。普通觉醒者和装备的共鸣率，天生有个上限。你不一样——你的上限比他们高得多，但你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她顿了顿，练这东西，急不来的。
陈野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但话里那点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我明天早晨开始，还是五点？他问。
明天开始，改个地方。叶一桐说，你不是有新任务吗？我跟你一起出。路上，我教你控制能力。她说完，转身往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劳简说下午要开战前会，你也来。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棍，又试了一次——这次，那道蓝线多稳了两秒。
他觉得，这趟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下午，战前会在驻点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开。
劳简把探测队最新标出的异常点投影在桌上。旧居民区靠河的那一片，标注了三个红色光点，一个比一个深，最深的那个，几乎贴在地下十几米的位置。
探测队昨天重新扫了一遍。劳简说，这三个点的源能浓度，一周前还都是背景值，现在一个比一个高。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超过安全阈值。
源能浓度上升，孟瑶皱眉，要么是有源晶在渗漏，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活动。
探测器分不清这两种。劳简说，但有一点——这片城区是2078年反攻之后才划出来的安置区，当年的源灾封锁区不在这儿。这里的地底，按理说不该有这么高的源能。
那这三个点，是新的。叶一桐开口。她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直到这时才抬眼，看向投影上的三个光点，不是十二年前战争留下的，是最近才出现的。
帐篷里安静下来。陈野听着她这句话，心里一动——他想起月袭那夜，在废弃工业区地下那个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探路者，一直在、在收集样本。如果这片城区的地底，也有什么东西，最近才刚开始活动呢？
你确定？劳简问叶一桐。
我在研究院看过第七区近十年的源能地质记录。叶一桐说，这片城区的地层，十二年前战争结束后的源能残留早该衰变到背景值了。这三个点的浓度和走向，不像残留，像——她顿了顿，新生。
这个词，让帐篷里的空气又紧了一分。源能不是自然存在的物质，它只会从灵族的设备、源石、或者觉醒者身上产生。一片从没有战争设施记录的城区地底，出现了的源能，那意味着什么？
所以上头才把你调来。劳简看着叶一桐，研究院那边，是不是也有怀疑？
我不代表研究院。叶一桐说，我来，只是因为你是第七区最熟悉这片城区的队长。她站起身，任务不变——找到那三个点的源头，把人找回来，把的原因查清楚。我会跟队，负责战斗侧。
你不是来支援侦察的？许放问。
侦察有陈野。叶一桐说，他眼睛比我好使。我负责在他说不对劲的时候，保证队伍能活着走出来。
陈野一愣。他没想到叶一桐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他抬头看她，她也正好看过来，那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意思，只是确认他听懂了。
散会后，陈野正要走，被叶一桐叫住。
等一下。她说，我说的控制能力，不是客套话。她从行军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质地的密封盒，放在桌上，这个，明天出发前，你打开看。
这是什么？
一枚灵族星核的残骸。叶一桐说，第七区研究院封存的训练标本，我申请调来的。她看着陈野，你的能力是源能结构。光在训练场上看人造装备，练不出真东西。你早晚要面对真正的灵族——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面对一颗星核，而不被它带走。
陈野看着那个密封盒，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月袭那夜，自己第一次碰到探路者的星核时，那种几乎把他整个人的意志都吸进去的感觉。
我怕的不是碰到它。他低声说，我怕的是……碰到它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叶一桐说，所以我才要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