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撤离完成的第三天，东区地下那处废弃排水干管，出了动静。
那天凌晨，陈野是被掌心的烫意弄醒的。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左手的银白结晶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小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结晶。自从突破C级以来，它就像一只认主的小兽，只在感知到异样源能时才会发烫。上一次它这么剧烈地跳，是滨江遗迹里那道门开启的时候。
锚点。他翻身坐起来，抓起通讯器，赵敢，干管那边有没有信号？
赵敢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十分钟前开始，干管深处出现源能波动，强度在持续攀升。看趋势，可能又要激活。
多久？
不好说。上次烂尾楼那次，从波动到爆发，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陈野迅速穿好装备，通知所有人，往干管出口集结。我先过去。
等他赶到干管出口时，那条废弃的排水干管，果然在往外冒银白色的光。陈野蹲在出口旁，把掌心贴在地上，感知顺着干管往里探。
他到的东西，让他倒吸了一口气。
干管里，不只是探兵。
那是一条裂缝——不，是一扇。干管尽头，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涌动着另一种层次的源能波动。那不是普通的锚点，是一个正在成形的裂界入口。
不是锚点。陈野对着通讯器说，是裂界。干管尽头，有人在开一道裂界。只要这道口子撕开，后面能过来多少东西，没人知道。
裂界？指挥部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你确定？
确定。陈野说，而且我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正在往这个方向挤。它们像是……早就排好队，等着门开。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陈野，指挥部授权你，全权处理东区干管裂界。怎么堵，你决定。需要增援，随时说。
增援要，但先别急着过来。陈野说，裂界开口的方向，我能判断。先给我十分钟，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方法。要是能找到，就不用白白折人。
指挥部说，我们这边先集结待命。你那边有什么需要，说。
陈野挂断通讯，蹲在干管口，闭上眼，把感知完全铺进干管。
干管里的空气，混杂着潮气和一股烧焦的金属味。裂界入口的边缘，像一张正在撑开的嘴，边缘的能量流不稳定地涌动着。陈野顺着那股能量流，一路下去——他发现，裂界的开口，并不是均匀的。在靠近北侧的地方，有一处能量流明显更薄弱，像一张撑开的网，有一根线快断了。
北侧有缺口。陈野睁开眼，裂界的边缘，北侧支撑不稳。如果我从那里切断能量流，开口可能撑不住，会自己合上。
你有把握吗？赵敢问。
没有。陈野说，但值得一试。
那怎么办？林奇问，我们几个人，怎么切断一道裂界的能量流？
不用切断全部。陈野说，我只需要让它的支撑短暂失衡。等它失衡的那几秒，你们用源能弹，从北侧那个薄弱点打进去，把裂界的边缘打碎。边缘一碎，这道口子就合不上了。
就这么简单？豆子问。
不简单。陈野说，第一，我得感知足够精确，找对那个薄弱点；第二，你们的源能弹得打得准，不能偏；第三——他顿了顿，裂界合上的时候，会有一阵空间乱流，我们得提前撤远，不然会被卷进去。
那要是打偏了呢？小夏小声问。
打偏了，陈野说，裂界不会合上，反而可能因为受到刺激，撕得更大。到时候，我们就得硬抗从里面涌出来的东西。他看了他们一眼，所以，这一弹，只能中，不能偏。
风险不小。赵敢说。
所以，陈野说，我说了，把增援叫来吧。堵口子，我负责找位置；但退路，得有人替我们看着。
增援来得很快。陈野把计划简单讲了一遍，没有人有异议——在这种时候，一个能裂界内部结构的人，比任何指挥都有说服力。
赵敢，林奇，你们负责打北侧薄弱点。豆子，你负责盯我们身后的退路。小夏，你守在干管口，一旦我喊撤，你立刻带增援往后退。陈野说，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四个人齐声说。
开始了。陈野闭上眼，等我信号。
他的感知重新铺进干管。裂界的边缘还在扩张，北侧那个薄弱点，在他感知里像一盏快熄灭的灯，明明灭灭。
陈野没有急着动手。他静静地着那道裂界，等它的能量流涨到某个峰值的瞬间——那一瞬间，所有力量都涌向扩张，支撑就会松一松。
他感觉到，裂界里面，那些排队等着出来的东西，也在躁动。它们察觉到了这道门的不稳定，正在加速往外挤。时间不多了。
就是现在！他猛地睁眼，大喊，北侧！打！
三发源能弹几乎同时出膛，精准地砸进北侧那个薄弱点。裂界的边缘猛地一颤，像一张被戳破的网，银白色的光从缺口处泄出来，然后——开始向内坍缩。
陈野喊，所有人撤出干管！
他们刚跑出干管口，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像什么东西咽了气的声响。那道光猛地一暗，裂界的入口，像一只合拢的嘴，慢慢地、一寸寸地闭上了。
干管里重新陷入黑暗。
陈野蹲在干管口，喘着粗气，掌心还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他感觉到，地下那团躁动的源能波动，正在一点点平息下去。
成了？豆子小声问。
成了。陈野说，那道裂界，没开成。
组长，豆子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第一次指挥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算是吧。第一次，用我的能力，替大家了一条路。
他站起身，看着干管口那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几块被源能弹崩下来的碎块，再无其他。
零伤亡。赵敢走过来，难得地开口，陈野，你这一手，漂亮。
还没完。陈野说，裂界是堵上了，但干管里的源能残留还在。那里面，可能还藏着几只没来得及出来的探兵。让清剿队顺着干管再扫一遍，别留隐患。
行，我安排。赵敢说着，去联系清剿队了。
陈野蹲在干管口，又等了十几分钟，直到清剿队确认干管内部已经没有活物，才站起身。他的腿有些发麻，膝盖上还留着昨天磕出来的淤青，但他没有说。
组长，豆子凑过来，你刚才闭着眼睛那一下，像变了个人。
变什么样了？
变得……豆子想了想，不像训练营里那些队长，更像是指挥部那些指挥员。就是那种，往那儿一站，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那是因为，陈野说，当时大家都没有办法，而我有。人愿意听谁的，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谁官大，是因为谁能带着他们活着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片银白结晶，还在微微发烫。
他不知道，这道被自己堵上的裂界，是不是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别人身后、只管的侦察兵了。
他开始，真正地，成为战场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