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裂界被堵上的当天下午,陈野接到一条让他心口一紧的消息。
西区出事了。苏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很低,叶一桐带的那支小队,在第七区商业广场附近,撞上了高阶灵族。那边传来的求援信号,断断续续——
高阶灵族?陈野猛地站起身,什么级别?
还不确定。苏念说,但从能量波动看,至少是精英级,可能更高。叶一桐那边,已经有一个战斗员重伤了。
陈野攥紧了通讯器。西区,商业广场——那是在他东区任务范围之外,隔着大半个城区。他要赶过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而二十分钟,够一场战斗决定生死了。
他们几个人?他问。
加上叶一桐,四个。苏念说,一个重伤,两个在掩护。对面那个高阶灵族,至少有精英级的实力,可能还带着几只探兵。
四个打一个精英,还有可能。陈野说,但如果对方更高——
所以我才担心。苏念说,陈野,你去不去,指挥部让我问你。你去,这边会有人替你盯锚点;你不去,他们就调别的队。
调别的队要多久?
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陈野低头看了看表。叶一桐那边的能量波动,在他感知里正在变得越来越剧烈——不是衰弱,是越来越猛。这意味着,她还在打,还撑着,但每一秒都在消耗。
他攥着通讯器的手,指节发白。
指挥部怎么说?他问。
指挥部正在调人。苏念说,但你知道,现在各区都在打,人手都紧张。西区附近的小队,要么在清剿,要么在撤离,暂时腾不出人手。
那我——
陈野。苏念打断他,你那边,东区锚点还没完全处理完。你走了,锚点谁盯?
陈野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片银白结晶——它还在微微发烫,提醒他,东区干管里那股源能波动,虽然被他堵住了一道裂界,但地下深处,还有别的信号在蠢蠢欲动。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蹲在干管口,感觉到地下那些排着队等门开的东西。如果他走了,那个口子没人盯,一旦再炸开,涌出来的探兵,会直接扑向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的东区居民。
而西区那边,叶一桐还能撑。
我走不开。他说。
你说什么?苏念愣了一下。
我说,我走不开。陈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东区这里,锚点还没处理完,裂界刚堵上一个,地下还有别的信号。我要是走了,这边出了事,遭殃的是整个东区的人。
那叶一桐那边呢?苏念问,你就……不管了?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东区临时驻地门口,看着远处西区方向的天际线。那边,隐约能看见几道冲天的光柱——那是战斗的痕迹。
他想起叶一桐的脸。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她斩落高阶探路者时那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她是第七区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准A级,前线五年。她比他强,她不需要他担心。
可他心里还是有一团东西堵着,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
我不是不管。陈野说,我是……选择相信她。
相信她?
她是叶一桐。陈野说,她能打。我能做的,是把东区守住,别让这边的锚点再炸了,给她添乱。我这边稳了,她那边才有退路。
通讯器那头,苏念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指挥部那边,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处调人过去。
陈野说,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他挂了通讯,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西区的天际线。
那几道光柱,还在闪。
他转过身,蹲下身,把掌心贴在东区干管口的地面上。地下那股源能波动,还在缓慢地起伏,像一条随时可能醒来的蛇。
叶一桐,他在心里说,你撑住。
我这边,也会撑住。
那天下午,陈野带着他这组人,把东区剩下的几个监测点全部复查了一遍。他走得很快,快得小夏和豆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组长,豆子气喘吁吁地问,你是不是……担心西区那边?
担心也没用。陈野说,我担心,她该打的仗还是得打。我能做的,就是把这边守好。
那你不想去帮帮她?小夏小声问。
陈野顿了顿,没有回头:想。但队长教过我,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没人来救你,是救你的人,把自己的战场也丢了。我把东区守好,就是对西区最大的帮忙。
可是……小夏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陈野打断他,继续走。把最后一个监测点看完,回去报给指挥部。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其实一直在用感知,远远地、断断续续地着西区的方向。那里传来的源能波动,一浪比一浪剧烈——这说明,叶一桐那边的战斗,还在打,而且打得很凶。
他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相信那个比他更强、更骄傲的叶一桐,能自己扛过这一关。
而他自己,得守住自己脚下的这一片战场。
下午四点,东区最后一个监测点复查完毕。陈野正蹲在地上记录数据,忽然,他感知里那团来自西区的波动,猛地弱了下去。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那种战斗结束的弱——是那种,像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或者……被掐灭了的感觉。
他握着记录板的手,开始发抖。
组长?豆子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陈野说,继续。
他强迫自己把最后一个数据记完,才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感知还在拼命往西区探——可是那团波动,还在持续地减弱,像一盆被浇灭的火,只剩下零星的火星。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不能放下东区不管。可他也不能就这么站着,等着西区的消息。
组长,小夏小声说,要不……你给西区发条消息问问?
陈野沉默了几秒,拿起通讯器,拨了叶一桐的频道。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通了。
陈野?叶一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却还是那么平稳,你那边,锚点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陈野说,你那边呢?
还在打。叶一桐说,不过,快了。
……快赢了?
快结束了。叶一桐说,不管哪边结束,都快了。
陈野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
你也是。叶一桐说,东区,别让它们钻空子。
放心。
夕阳西沉的时候,陈野终于在东区最后一个监测点,收到了一条迟来的消息。
西区增援到了。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叶一桐那边……还在打。但她撑过来了。
陈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监测点的围墙上,看着西区方向渐渐平息下来的光柱,忽然觉得,今天这一下午,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硬仗,都要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一直悬着。
他跳下围墙,把记录板收好,对身后的小夏和豆子说:走吧,收工。明天,我们还有仗要打。
他没有回头看西区。但他知道,那道光柱熄了——不是被掐灭的,是打完了,赢下来的。
叶一桐赢了。
他相信她,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