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还醒着。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那股从精英级探路者星核里抽来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撞碎了他身体里一层又一层原本的。每撞碎一层，他就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涌出来，可同时，那些银白色的结晶，也顺着他的血管，爬得更深、更远。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
陈野！陈野！你醒醒！
是叶一桐的声音。还有苏念的声音——她好像回来了，有人在用源能按着他的胸口，像是在替他疏导那股失控的能量。
他的源能循环……全乱了。苏念的声音发紧，我压不住，他体内那股能量太多了，根本不是他现在的身体能承载的！
那怎么办？！叶一桐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焦急，总不能看着他……
让他自己扛。劳简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带着伤后的虚弱，他现在，要么被那股能量撑爆，要么……把它消化掉。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他。
守住他？叶一桐的声音拔高，他现在这样，我们怎么守——外面还有没有探路者？！
没有了。劳简说，都被他刚才那一下炸干净了。现在，就看他自己的了。
可是他的结晶……苏念的声音发抖，我刚才看到，他的结晶爬到胳膊肘了，还在往上爬……要是爬到心脏……
我知道。劳简说，但他现在这个状态，谁碰他，都只会让情况更糟。他体内那股能量，现在就像一堆没点燃的火药——一个火星，就能把他炸开。
那就……什么都不做？叶一桐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做我们能做到的。劳简说，把这片区域清理干净，别让任何东西靠近他。剩下的事，交给他自己。
陈野的意识，在一片黑暗里浮沉。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庞大的能量，正在寻找一个出口。它撞碎了那些之后，变得躁动不安，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猛兽。而他，就是那个笼子。
他不能让它撞碎笼子跑出去。那样，他就完了。
他想起叶一桐说过的话：你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他想起贺明说过的话：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它会布满你全身。
他想起劳简说过的话：好好活着。
他不想死。他还想知道那家医院的真相，还想知道X-17是谁，还想知道，那张照片里的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还没有找到答案。他不能死在这里。
给我……他咬着牙，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抓住那股翻涌的能量，给我……停下来！
他没有用蛮力去压制那股能量。他试着，像平时感知源能那样，去它——读它的结构，读它的流向，读它每一处躁动的节点。然后，他一点一点地，把它引导向自己体内那些被撞碎的之间，重新建立起新的循环。
这是一个很笨的办法。就像用手，把一条泛滥的河，重新挖回河道里。
但他的感知，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他闭上眼，不再去管那些疼痛。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股洪流上。他看见它冲向他的左臂，就顺着它的方向，在左臂的源能循环上，开出一条新的通道；他看见它撞向他的胸口，就沿着胸口的循环，把那处堵着的关口，一点一点地拓宽。
他在动。苏念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他体内的能量，在变少！
他在消化！叶一桐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他真的在消化那些能量！
别吵他。劳简的声音很低，让他专心。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感觉，体内那股洪流，一点一点地，被他重新引导回了正常的轨道。那些被撞碎的壁垒，在他感知的修复下，重新凝聚起来——只是这一次，它们比之前更结实、更宽阔。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些，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重新在一起。他的感知，能触到更深的地方，能清更细的能量脉络——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的身体。
当最后一股能量被他收束进体内的时候，陈野感觉，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一声，裂开了。
那是一种壁垒被彻底打通的感觉。他体内的源能循环，仿佛在这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全新的维度——他能感觉到更远范围的源能波动，能清更细微的能量结构，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颗——那颗他一直隐约觉得存在、却从未真正触摸过的东西——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和他共鸣。
那感觉，像是他的身体，第一次了。
他醒了！苏念的声音传来，他的生命体征，稳下来了！
陈野睁开眼睛。
他看见叶一桐蹲在他面前，看见劳简半靠墙坐着，看见苏念和许放、孟瑶围在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神情。
我……陈野开口，声音沙哑，我好像……不一样了。
何止不一样。叶一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你刚才那一下，源能爆发强度，已经超过了D级的极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野愣了一下：我……
你突破了。叶一桐说，你现在，是C级了。
C级。
陈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层银白色的结晶，已经从手臂上退去，只留下掌心几道深深的纹路。他攥了攥拳——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比几天前，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他想起自己刚觉醒时的E级，想起那份写着E级特殊觉醒者的档案。
现在，他是C级了。
恭喜你。劳简靠在墙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点笑意，破界者。第一次真正的大等级突破。
破界者……陈野重复着这个词，C级，叫破界者？
叶一桐说，E级是初醒，D级是明悟，C级，叫破界者——因为到了这一级，觉醒者的源能循环，会第一次被，感知和能力，都会进入一个新的维度。很多觉醒者，一辈子都卡在D级，迈不过这道坎。她顿了顿，你倒好，一次失控，直接跨过去了。
那也要谢谢你。陈野说，如果不是你在外面喊我，我可能早就……
别谢我。叶一桐说，是你自己撑过来的。我只是在边上喊了两嗓子。
陈野看着她，看着劳简，看着围在周围的许放、孟瑶、苏念。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好像不只是自己的了。
队长……他说，你还好吗？
死不了。劳简说，倒是你——他顿了顿，刚才那个样子，差点把我们吓死。你记住，这种力量，不到万不得已，别再用了。
我知道了。陈野点了点头。他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深深的纹路，又想起叶一桐说过的那句话——继续成长，可能比敌人更早毁掉自己。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那句话的分量。
C级，破界者。他跨过了那道门槛。
可他也知道，这道门槛，是他用一次几乎失控的爆发，和身上越来越多的结晶，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