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爪子，几乎已经碰到陈野的喉咙。
陈野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锁死了它的星核，他像上次在采石场那样，试图让它一下。可他很快发现——这一次，他做不到。他的感知探进去，像撞在一堵墙上，那只精英级的星核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探路者都更加凝实，他的干扰，只在它的能量循环里激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太强了……陈野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我压不住它。
陈野！躲开！叶一桐的吼声传来。
精英级探路者的爪子，没有丝毫停顿地落下来。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撞过来——劳简，一刀横在陈野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击。
队长！陈野喊。
一声闷响。劳简的短刀在那一击下崩出裂纹，他的身体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机房的墙壁上，滑落下来，口角溢出血迹。
劳简！叶一桐想冲过去，却被两只探路者缠住。
我没事……劳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胳膊却在发抖，陈野……你退后……
队长，你肋骨断了。陈野扑到他身边，一眼就看出劳简左侧胸口的防护服凹下去一块，你别动！
顾不了那么多……劳简咬着牙，把那把崩了刃的短刀换到左手，它要抓你，我挡着……你找机会走……
那只精英级探路者没有理会劳简，它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野身上。它像是有自己的判断——它知道，眼前这个人类，才是它真正要找的东西。它缓步朝陈野走来，爪子上的源能，泛起一层危险的光。
共鸣者……它开口，声音低沉，适格体。抓你，活的。
抓我？陈野挡在劳简身前，你们为什么抓我？
你，是样本。精英级探路者说，珍贵的样本。回收你，是我们，等了很久的事。
样本……回收……陈野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那份儿童组的名单，想起编号X-17，想起高适应个体优先回收——原来，这些词，不是偶然。他一直，都在这些词的范围里。
别想抓走他！叶一桐一刀逼退两只探路者，退到陈野和劳简身前，长刀横在身前，陈野，你带劳简走！我挡住它！
你挡不住它！陈野说，它的等级，在你之上！
挡不住也得挡！叶一桐吼，
陈野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劳简，看着被探路者缠住的叶一桐，看着那只一步步逼近的精英级。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能，让他们再死一次。
他没有去想后果，没有去想叶一桐的警告，没有去想胸口那道银白色的纹路。他只是把感知，猛地刺向了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星核——不是干扰，是。
他像那天夜里，第一次月袭时那样，拼尽全力，去那颗星核里的能量。
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动作，顿住了。它体内的星核，在陈野的感知拉扯下，像一颗被强行打开的果实，里面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涌向陈野。
它在反抗！陈野的感知里，那只精英级的星核正在剧烈挣扎，像是要从他的里挣脱出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够——E级的共鸣，压不住这颗精英级的星核。
不行……他咬着牙，不够……
他体内的源能，几乎要被抽空了。可那只精英级的星核，还只被了一道缝。他知道，再过几秒，他就会脱力，那只精英级就会挣脱他的感知，扑向叶一桐和劳简。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那颗星核里涌出来的能量，不再往外，而是……往自己体内。
你疯了！叶一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会被撑爆的！
陈野没有说话。他只感觉，一股陌生的、庞大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了他的身体。
那感觉，像是把一条河，硬塞进一只杯子里。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炸开，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像人的声音。
呃啊——
他体内的源能，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暴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他从未触及的高度——他能那只精英级探路者星核的每一处结构，能它能量循环的每一处卡点。
他抬起手，攥住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爪子。
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外壳，在他掌心的源能冲击下，裂开一道道细纹，像蛛网一样爬满整条手臂。它想挣脱，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深痕，却发现自己的星核已经被眼前这个人类住了——它的能量，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走，像一条被抽干的水渠。它越是挣扎，外壳裂得越快，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你……怎么会……精英级探路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你的能量……不该有这么多……
放开……它……陈野的声音沙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都给我……放开！
精英级探路者的外壳彻底崩裂，那颗星核在他掌心，发出最后的、刺眼的光，然后，像一颗过载的电池，轰然炸开。冲击波把机房里的灰尘和碎屑卷成一道白圈，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管晃了几下。
机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残余的探路者被那股冲击波震开，倒了一地。叶一桐和劳简看着站在中央的陈野，都愣住了。
陈野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里，那股庞大的、陌生的能量还在翻涌——它超过了他现在能承载的极限，像洪水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从指尖到手腕，一层银白色的结晶，正沿着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蔓延上来。那些结晶爬过他的手腕，爬上他的小臂，像一层冰冷的壳，覆盖在他身上。
陈野！叶一桐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
别碰。陈野往后缩了一下，它……会传染。
什么传染！叶一桐没松手，你听我说，你体内的能量太多，得排出去，不然你会——
我知道。陈野打断她，声音沙哑，我知道会怎么样。我见过我自己，变成那副样子。
他低头，看着那层结晶覆盖的手臂。那层壳还在往上爬，爬过他的肘部，爬向他的肩膀。他想起贺明说过的话——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它会布满你全身。他想起叶一桐说过的话——继续成长，可能比敌人更早毁掉自己。
他看了看那层还在蔓延的结晶，又看了看躺在地上、肋骨断了的劳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带着那层结晶的手，攥成了拳头。
我……他的声音很轻，我停不下来了。
叶一桐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手臂上还在蔓延的结晶，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陈野，你听我说——结晶会爬向你的心脏。如果它爬到你心脏，你就……
我知道。陈野说，我会死。
那就别让它爬上去！叶一桐说，你得把能量泄掉！你现在体内的能量太多了，是它在逼着结晶生长！
怎么泄？陈野苦笑，我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瓶子。我往外排一点，它就补进来一点。我排不干净。
那就不排，改。叶一桐说，你刚才不是能吗？那你也能——把那些多余的能量，转化成你自己的力量！
转化？
叶一桐说，你不是一直在练吗？你的感知，是读取源能结构的。你现在，就顺着那些能量的流向，把多余的、用不上的部分，引导到它们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让它们堵在你身体里，逼着结晶疯长！
陈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感知伸进自己体内，去那些横冲直撞的能量。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那些能量，确实在乱撞，撞在他的血管壁上，撞在他的源能循环上，每撞一下，就有一层结晶从那个位置冒出来。
我看到了……他低声说，我看到那些能量，在往哪里撞。
那就顺着它们的方向，把路挖宽！叶一桐说，别堵，要疏！
陈野深吸一口气。他把感知，一点一点地探进那些能量的洪流里——他没有去堵它们，而是沿着它们奔涌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拓宽。
他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行。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活着出去，还要弄清楚X-17到底是谁，还要把那些数据，带出去。
结晶的蔓延，渐渐地，慢了下来。
陈野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洪流，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疏导回正常的轨道。那些被结晶覆盖的地方，结晶没有再往上爬——它停在了他的肘部，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地住了。
停了……苏念的声音从通风口方向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回来，结晶……停了！
你回来干什么！劳简吼道，快走！
我听见爆炸声了！苏念说，我不放心！她冲到陈野身边，蹲下身，把源能探进陈野体内，你别动，我帮你稳定源能循环！
陈野没有再说话。他只感觉，苏念的源能像一股温暖的水，顺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流进他的身体，帮他把那些紊乱的能量，慢慢地、稳稳地，归拢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结晶，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陈野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银白色的壳。它没有退去，但也没有再往上爬——它停在肘部，像是暂时被了。
谢谢你……他喘着气，对苏念说。
谢什么。苏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她没有说下去。
远处，那只精英级探路者倒下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陈野看着那层光，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结晶。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他离毁掉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