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一条一条被堵死。
小队在设施里转了将近二十分钟，出口一个接一个地被灵族炸塌。到最后，他们被逼进一间相对开阔的机房——机房的另一头，是通往地面的最后一个出口，但出口外面，已经传来探路者移动的声音。
它们把我们逼到这里。叶一桐说，像是赶羊。
它们想让我们死守这间屋子。劳简说，然后，在外面把出口封死，慢慢耗死我们。
不对，陈野忽然说，如果它们想封死我们，早就该把最后一个出口也炸了。但它们留着这个出口，只围不炸——它们是想让我们从这里出去。
出去？许放问，出去送死？
出去，正面撞上它们的包围圈。陈野说，它们算准了，我们走投无路，只能从这里突围。它们在外面，已经布好了口袋。
那就更不能出去了。劳简说。
也不能死守。叶一桐说，死守，是坐以待毙。
那就不守了。陈野忽然说。他把感知铺到最大范围，扫过整间机房，目光落在机房天花板上的一处通风口，那里。通风管能通到地面，管道够窄，探路者进不去——它们堵不住。
通风管？许放皱眉，那里面能过人？
够瘦的能过。陈野说，苏念、孟瑶，你们能过去。我和队长、叶一桐，在外面顶住，等你们上了地面，再想办法接应。
那你呢？苏念问。
我留下。陈野说，这里需要一个人，能看清它们每一步动向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陈野，叶一桐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野说，意味着，我要和一群灵族，在一间没有退路的屋子里，打到它们退为止。
那你还要留？
因为只有我，能看清它们的动向。陈野说，我留在这里，你们才有可能活着出去。你们活着出去，这些数据，才有可能到该到的人手里。
劳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队长，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陈野说，数据在苏念身上，她必须出去。通风管只能过两个人——我带不了数据，我也出不去。但我能在这里，给你们拖时间。
还有我。叶一桐说，我留下。陈野一个人，顶不住。
叶一桐，劳简皱眉，你是准A级，是队伍里的最强战力。你应该跟着数据一起走——外面更需要你。
外面有许放、有苏念、有孟瑶，够护送数据了。叶一桐说，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三个人，要对一屋子的灵族。多我一个，就多一分把握。她握紧长刀，而且，陈野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劳简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许放，你陪苏念和孟瑶走通风管。我和叶一桐、陈野，留在下面接敌。
队长！许放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劳简打断他，出去之后，第一时间联系贺明，让他调支援。我们在这儿，撑到你们回来。
许放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苏念和孟瑶钻进通风管，许放守在管口，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劳简一眼：队长，等我回来。
劳简说，活着回来。
通风管里传来窸窣的移动声，很快消失在管道深处。
机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劳简握紧短刀，站到机房门口。叶一桐站在窗边，长刀横在身前。陈野蹲在机房中央，把感知铺满整间屋子——他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正在朝这里汇聚。
它们来了。他说。
几只？劳简问。
很多。陈野的声音发紧，而且，不全是普通探路者。至少两只精英级，还有一只，我判断不出来是什么——它的源能波动，比精英级还要凝实。
比精英级还强？叶一桐皱眉，这座设施里，怎么会有那种等级的东西？
可能，陈野说，这座设施，从一开始，就是它们重点保护的地方。我们闯进来，等于闯了它们的。
巢穴……劳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我们，更要出去了。
第一道影子，出现在机房门口。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探路者一只一只地涌进来，外壳在微光里泛着冷色。它们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慢慢散开，把三个人围在中间，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六只普通探路者，陈野低声报数，一只精英，在最后面压阵。
六只，一只精英。劳简说，能打。
能打。叶一桐重复了一遍，陈野，报位置。
左边三只，站位偏散。陈野的目光跟着探路者的动作移动，右边两只，离得很近——它们是配合过的。精英在最后，还没动，它要看清我们的打法。
那就让它看。劳简冷笑一声，看它看不看得懂。
队长，陈野压低声音，我不确定我能撑多久。我体内的源能，从进区到现在，一直在被这片区域消耗。如果一会儿我报位慢了，你们别等我。
说什么丧气话。劳简头也不回，你只管报，剩下的事，交给我和叶一桐。
还有，陈野补了一句，那只我判断不出来的，还没进来。它一直待在门外，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叶一桐皱眉。
不知道。陈野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不急着进来，是因为它知道，我们逃不掉。
而且，不只是被消耗。陈野的声音更低，我刚才用感知扫了一遍整间机房，发现这间屋子的墙壁里，也嵌着源能结晶——它在缓慢地、主动地吸收我们释放出来的源能。这间屋子，本身就是一个。
什么？劳简脸色一变，这屋子会吸源能？
陈野说，我们在这里打得越久，释放的源能越多，被这间屋子吸走的也就越多。如果我们不能速战速决，很快就会力竭。
那我们岂不是……叶一桐的声音发紧。
所以，陈野说，我们必须尽快突围。不然，就会被这间屋子，活活耗死。
那些探路者呢？劳简问，它们也会被吸吗？
陈野沉默了一瞬，忽然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源能结构，和人类的源能循环不一样。陈野说，它们的能量，是内循环，不外泄。所以这间屋子吸不到它们的能量。他顿了顿，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对付人类觉醒者
这句话，让机房里剩下的两个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一间会吸人类觉醒者能量的屋子……叶一桐缓缓地说，这说明，这座设施的设计者，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觉醒者闯进来。
而且，陈野说，它早就准备好，怎么对付他们了。
战斗，在探路者扑上来的瞬间爆发。
劳简和叶一桐背靠着背，一个守左，一个守右。陈野没有上前——他蹲在机房中央，成为整个战场的。每一只探路者的动作，在他眼里都被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它要往左还是往右，它要攻击谁，它的弱点在哪。
队长，左边那只，右肩的甲是裂的！
叶一桐，右边两只，配合的间隙在它们同时收爪的那一拍！
他报出每一次机会。劳简的短刀和叶一桐的长刀，随着他的声音，一刀一刀地落下去。三只探路者倒下，两只探路者受伤。那只精英级终于沉不住气，越过前面的探路者，亲自扑向了陈野——它知道，这个，才是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陈野！叶一桐的喊声传来。
我盯着它了！陈野的感知，在那只精英级扑上来的瞬间，锁死了它的星核。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在采石场，在废城，他都试过——用共鸣去干扰灵族的星核，让它们一下。可每一次，他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一次，他体内的源能已经不多了，刚才连续报位，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精力。
陈野，劳简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你别逞强！顶不住就撤！
撤不了。陈野咬着牙，我一撤，它就会扑向你们。
他蹲在原地，看着那只精英级探路者朝自己扑过来——他没有退，因为他知道，他一退，劳简和叶一桐的防线就会乱。
他攥紧拳头，把感知猛地锁向那只精英级的星核。
感知探进去的瞬间，一股灼痛从太阳穴炸开——那只精英级的星核比他碰过的任何一颗都更沉、更凝实，像一只烧红的铁球，烫得他指尖发颤。他咬着牙，没有松手。他顺着它能量循环的节律，找到那个最关键的节点，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那个方向猛地一压。
他不能赢它。但他能，让它一下。
那只精英级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就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卡住了齿轮。它脚下踉跄，外壳下的嗡鸣乱了一拍。
哪怕，只有一瞬间。
那一瞬间，够了。劳简的短刀从侧面劈进它的肋下，叶一桐的长刀紧随其后，斩在它的肩头。精英级被逼得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两只探路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