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在设施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催命一样。
陈野的感知全开，把设施内部的情况摸了个大概——入口方向，至少有二十道灵族源能信号正在快速移动，其中三道特别强，应该是精英级。它们没有分散，而是像一条线一样，直直地朝数据库的方向推进。
它们知道数据库在哪。陈野说，路线没有犹豫，一步都没走错。
它们来过？许放问。
没来过，也知道。叶一桐的声音发冷，它们的信息，比我们想象中灵通。
等等，孟瑶忽然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座设施，埋在地下十二年，被岩层和源化生态封得严严实实。我们是靠叶老爷子留下的地图，才找到入口的。灵族，凭什么知道这里有一间数据库？
而且，苏念接话，它们来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刚把数据拷完、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时候。这个时机……太巧了。
不是巧。叶一桐说，是有人，把我们在这里的消息，递给了它们。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劳简沉声下令，苏念，把已经拷贝的数据，全部收好。许放、孟瑶，跟我断后。叶一桐，你带陈野，把数据库核心的那台机器拆走——拆不走的，就地销毁。决不能让它们拿到还没拷走的那部分。
明白。
行动几乎是同时开始的。苏念冲进数据区，把已拷贝的晶片一块块收进防护箱。叶一桐和陈野跑到数据库核心，那台还在实时记录数据的老机器前，叶一桐一刀切断它的外部线路，陈野蹲下身，把存储模块从机箱里拆出来。
还有多少没拷走？陈野问。
核心数据，大部分都在里面了。叶一桐说，但还有一部分索引，存在这台机器的缓存里，得连机器一起带走。
那就带机器。陈野把存储模块塞进防护服的内袋，一把抱起那台老机器，
他刚转身，脚下忽然一顿。他的感知，捕捉到一道他熟悉的波动——那是设施深处，那道地下信号的脉动。它本来一直很稳定，可就在刚才，它的频率，忽然加快了一倍。
地下那个东西……陈野低声说，它也醒了。
什么？叶一桐脸色一变，那台设备，也动了？
没有动。陈野说，但它的脉动加快了——像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他顿了顿，如果那台设备也醒过来，这地下的情况，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先不管它。叶一桐说，先撤。那台设备，等我们出去再说。
他们在数据区门口，和断后的劳简他们会合。设施入口的方向，已经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灵族探路者，已经突入了设施。
走检修通道。劳简说，从后面绕出去。
小队沿着来时的检修通道撤离。可他们刚走到通道中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通道的尽头，塌了。
堵死了。许放脸色一变，它们封了退路！
不是它们封的。陈野看着那堆塌方的石块，声音发紧，是它们……把整条通道炸塌了。它们要把我们堵在里面。
那它们怎么进来？苏念问。
它们不需要进来。陈野说，它们只要把出口堵住，然后，一座一座地清理过去——我们被关在笼子里，逃不掉，它们就能一网打尽。
不对。叶一桐皱眉，如果它们的目标是销毁数据库，那它们应该直奔数据库来，而不是先去炸我们逃生的通道。它们先炸通道——说明它们的优先级，是堵住我们，而不是毁掉数据
堵住我们……陈野重复了一遍，忽然明白过来，它们想活捉我们？或者，它们想确认，我们有没有把数据带走——然后，把我们和已经拷走的数据，一起堵死在这里。
想活捉，还是想灭口？劳简问。
不知道。陈野说，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劳简握紧短刀，目光扫过通道两侧：那就打。出口堵了，就找别的出口。这里的地形，我们比它们熟。
它们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叶一桐忽然说，所以，它们要么对这里的地形也熟，要么……它们的人，就在我们附近，一直在看着我们。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陈野把感知压到最低，贴着通道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探向周围。他忽然在某个方向，捕捉到一道极其微弱的源能信号——它藏在墙体的结晶层后面，像一道影子。
那边。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左侧的墙壁，墙后面，有人。
有人？许放握紧武器，灵族？
不是灵族。陈野说，那个信号，是人类觉醒者的特征。他顿了顿，它藏得很深，像是……一直在跟着我们。
人类的觉醒者……一直跟着我们……孟瑶的声音发颤，队长，我们这次任务，到底还有谁知道？
劳简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想起出发前，指挥部说的资源评估与历史现场复查任务。他想起，这支队伍里，除了他们几个，到底还有谁，知道他们进了零号遗迹？
贺主任知道。苏念低声说，但贺主任在研究院，不可能跟到零号遗迹里面来。
还有谁？许放问，申请调令上，还有谁的名字？
审批的人。劳简说，叶家的申请，要走总部的审批流程。审批的人，知道我们要来零号遗迹。他顿了顿，但审批的人，不至于亲自跟进来。
那跟着我们的那个人，陈野说，要么是总部派来监视我们的，要么……是另一伙人。
先撤。劳简压下心头的寒意，现在不是抓内鬼的时候。出去之后，再算这笔账。
小队护着数据，沿着被堵死的检修通道后退，转向另一条通向地面的路线。身后，灵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潮水一样，追着他们，涌过来。
走这边。陈野指着一条更窄的支路，这条道，通向设施西侧的通风井。通风井能通到地面。
你怎么知道的？许放问。
我这两天，把设施的结构摸了一遍。陈野说，地下三层的布局，和地面医院是反着的——地面越深的地方，地下对应着越宽的空间。西侧通风井，是唯一的活路。
小队转向那条支路。身后，灵族的脚步声，还在追着他们，越来越近。
陈野，叶一桐边跑边问，那台地下设备，你还能感觉到它吗？
陈野说，它的脉动，还在加快。
它会不会……和那些灵族有关？苏念问，它会不会是灵族放的什么信号源，专门用来呼叫它们的？
陈野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不对。
什么不对？
那台设备的脉动，不是的信号。陈野说，它更像……的过程。它本来在沉睡，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它现在，在一点点地醒过来。他顿了顿，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台设备醒过来之后，会发生一些，我们控制不了的事。
先出去再说。劳简沉声说，在那台设备醒透之前，我们必须带着数据，离开这里。
小队沿着支路，一路向西。支路越来越窄，墙壁上的源化结晶也越来越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气味。陈野的感知一直贴在前面探路，忽然，他捕捉到前方有一道微弱的光。
通风井。他说，到了。
通风井的井口，是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开口，直通向上。井壁上嵌着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苏念、孟瑶，先上。劳简说，上去之后，立刻联系贺明，让他通知基地支援。
队长，你们呢？苏念问。
我们断后。劳简说，把灵族引开，别让它们发现这个井口。
可你们怎么出去？许放问。
陈野说了，地下还有别的出口。劳简说，我们绕一圈，从那边出去。你们先走，别管我们。
不行！许放急了，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劳简吼道，苏念身上带着拷好的数据，她必须出去。你们跟着她，护着她。出去之后，第一时间把数据交给贺明——记住，是交给贺明本人，不是交给任何人！
许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扶着苏念和孟瑶，钻进了通风井。临进井口前，他回头看了劳简一眼：队长，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废话。劳简说，我还欠你一顿酒呢。
通风井里传来窸窣的攀爬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支路里，只剩下劳简、叶一桐和陈野三个人。远处，灵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现在，劳简握紧短刀，我们三个，去给它们找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