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恢复，在第三天夜里，有了突破。
贺明那边用了研究院的一台备用解密机，绕过了加密层的外围，把儿童实验组中X-17那一份观测记录，完整地还原了出来。他通过远程通讯，把数据投给小队。
这是X-17的完整观测记录。贺明说，从2068年4月，到2070年1月。
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滚动起来。陈野盯着那些数据，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数据很详细——源能适应值、细胞活性、心率、睡眠周期，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记录。陈野看着那些数据，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记录，不像是在记录一个实验对象，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活着的孩子——记录他每天都在成长，记录他的身体在源能影响下发生的每一个变化。
这些记录……他轻声说，时间跨度，将近两年。一个孩子，被这样记录了将近两年。
贺明说，从记录看，X-17进入实验组的时候，应该只有四五岁。
四五岁。陈野心里一紧。照片里那个孩子，看起来，也正是四五岁的年纪。
等等。叶一桐忽然开口，贺主任，你能不能把X-17的源能波形，调出来？
可以。贺明操作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条波形曲线，这是X-17的源能波形记录。
叶一桐看着那条波形，又看了看陈野，忽然说：陈野，你把手放上去，释放一下你的感知。
为什么？
我想对比一下。叶一桐说，你的源能特征，和这条波形，差多少。
为什么要对比？陈野问，源能波形，不是每个人都不一样吗？
理论上，是。叶一桐说，但你的能力，从来都不按理论上来。我一直怀疑，你的源能特征，可能和普通人不一样——我想看看，它到底有多不一样。
陈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按在通讯器旁边的感应器上。一道微弱的源能波动，从他掌心释放出去。贺明在那边操作了一会儿，忽然，他的声音变了。
陈野……
怎么了？
你把刚才的波形，再释放一遍。贺明说，声音有些发干，慢一点，稳定一点。
陈野照做了。他把感知压得很稳，让源能波动以一个恒定的频率，从掌心传出去。通讯器那头，贺明安静了很久。
陈野，贺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动，X-17的源能波形，和你刚才释放的，几乎完全一致。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野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波形——两条曲线，确实几乎重合。一条是十二年前的记录，一条是刚才的他。
完全一致？许放难以置信地重复，这怎么可能？源能波形不是……每个人都独一无二吗？
正常情况下，是。贺明说，但X-17的波形，和陈野的，匹配度达到了98%以上。这个匹配度，在源能识别体系里，几乎可以认定为……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苏念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会不会是设备误差？孟瑶问，十二年的老记录，波形数据可能会有偏差。
我考虑过这个可能。贺明说，所以我让设备连续采集了陈野三组波形，跟X-17的记录做了交叉比对。三组波形，匹配度都在98%以上——这不是误差能解释的。
陈野站在屏幕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他想起那扇认出了他的门，想起那台把他当成目标的设备，想起自己来源：不明的安置记录。
他早就隐隐有一种感觉——可当这个事实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扇巨大的门面前，门后是一片他不敢触碰的黑暗。
实验状态呢？叶一桐问，贺主任，X-17的实验状态，还是吗？
贺明说，记录显示，X-17的实验在2070年1月被了。但中断的原因、结果，都没有记录。只有一行标注——实验对象：未知。
中断？陈野问，怎么中断的？
数据里没有写。贺明说，但根据时间线推断，2070年，正是源灾时期结束、联盟全面介入的那一年。如果X-17的实验被，很可能，和联盟的介入有关。
联盟……陈野的声音有些干涩，联盟介入，然后，X-17就从记录里消失了？
贺明说，而那个消失的X-17，如果就是你的话——那你，就是被联盟，从一份实验记录里，出来的人。
摘出来的人……陈野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问，贺主任，如果X-17就是当年的我——那我是怎么，从那间实验室里，活下来的？
贺明沉默了一会儿：记录里没有写。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推测——2070年，联盟全面介入源灾地区的时候，他们可能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东西，要么被销毁，要么……被带走，藏起来。
藏起来？
贺明说，如果联盟高层，当年从滨江带走了一个孩子，一个实验样本，然后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把他安置在第七区——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你的来源：不明，你的病案加密，你的一切空白——都是人为的。
陈野站在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刚觉醒时，贺明说的那句话：你的能力，无法归类。他想起那份名单——那份写着陈野——适应率：未定级（特殊）的名单。
原来，他不是无法归类。
他是不该存在。
陈野？叶一桐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野说，我就是……他停了一下，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一直都是那个X-17。只是我从来不知道。
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叶一桐说，波形匹配度高，不代表就一定是同一个人。也许只是……巧合。
巧合到98%？陈野看着她，你信吗？
叶一桐没有回答。她当然不信。可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
而且，陈野说，就算我就是X-17——那又怎么样？我还是陈野。我在这家医院里待过，我活下来了，我成了觉醒者。我是谁，不是一份十二年前的记录能决定的。
说得好。劳简忽然开口，陈野，不管那个编号是不是你，你现在站在这里，你是第七区猎灵小队的一员。这份记录，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陈野点了点头。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叫X-17的编号，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他心里。
就在这时，设施深处的警报，忽然响了。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地下设施的寂静。所有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设施入口的方向。
有东西进来了。陈野的感知瞬间铺开，脸色大变，不是源化生物——是灵族。很多灵族，正在往设施里面冲。
什么？劳简猛地站起来，这里怎么会……
来不及解释了。陈野说，它们的目标，是数据库。它们要把这里的东西，全毁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