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遗迹的资源调查任务,这个月确实有一批。
陈野从劳简那儿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提交了参加申请。他写了申请报告,列明了自己的感知能力对遗迹侦察的价值、上一次废城任务的经验,以及愿意承担风险的态度。报告递上去,他等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批示下来了。不是批准,是驳回。理由是申请人员不符合零号遗迹作业条件。
陈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张驳回通知是用总部专用的加密纸张打的,右上角压着一行铅字:本通知不设复议程序。更扎眼的是,他的名字那一栏,被人用一道红色的横线,从任务名单上直接划了过去——不是橡皮擦过的那种模糊,是清清楚楚的一道红杠,像有人专门把他的名字从这页纸上抹掉。他盯着那道红杠看了很久。他想不通——一个感知系觉醒者申请进污染区侦察,为什么会被不符合条件驳回?废城任务他表现不差,感知能力是明摆着的。
他翻出那份驳回批示,又仔细看了一遍。批示的落款处,签名的位置,只盖了一个章——是总部的加密公章,没有具体的经办人。正常流程,应该有一级一级的审批签字,可这份批示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枚章。
连经办人都不敢留。陈野心里想,这个驳回,不是走流程走出来的,是有人直接压下来的。
他带着报告去找劳简。劳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这驳回的理由,是套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真正驳回你的人,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愿意编。劳简说,这不像正常流程。他顿了一下,我帮你打听打听。
劳简打听的结果,让陈野意外。
有人特意打了招呼。劳简说,你猜是谁?
总部的保密处。劳简说,你的名字,在零号遗迹相关的任务名单上,被单独划掉了。不是一个人批的,是有人专门盯着——凡是跟零号遗迹沾边的任务,你的名字一出现,就会被踢掉。
陈野愣住了:为什么?
不知道。劳简说,我只知道,你的档案在总部那边本来就是高危加密。现在连你去零号遗迹的申请都被拦——说明在那边的人眼里,你不只是特殊觉醒者,还是不该靠近零号遗迹的人
不该靠近零号遗迹……陈野重复着这句话,零号遗迹是源灾封锁区,里面是灵族的污染残留。我是觉醒者,是最适合进污染区侦察的人。他们不让我靠近,除非——
除非什么?劳简问。
除非,陈野缓缓地说,零号遗迹里,有什么东西,是和我有关的。他们怕我进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来源:不明的安置记录,我的身世,可能和零号遗迹有关。他们不想让我知道。
劳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接话,只说了句:你现在,倒是比刚来的时候,敢想了。
陈野心里一沉。他想起那份名单——那份写着观察中的名单。他想起劳简说的别让观察变成处理。原来,他被拦在零号遗迹外面,可能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靠近那里。
那怎么办?他问,我被划掉了,还能进去吗?
正面走,走不通。劳简说,但你可以绕。
怎么绕?
零号遗迹的资源调查任务,不只总部一支队伍。劳简说,调查需要随行护卫、需要侦察、需要医疗。你要是能作为某个调查分队的成员跟进去——不挂正式任务名,只当随队的人——那道坎,就能绕过去。
可谁会带我?
不知道。劳简说,得看有没有人愿意担这个风险。他顿了顿,我认识的人里,有一个,也许愿意。
叶一桐。
陈野愣了一下。自从采石场一战之后,他和叶一桐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她救过他的命,也因为他擅自使用共鸣动过怒。他没想到,劳简会把带他进零号遗迹这件事,交到叶一桐身上。
为什么是她?他问。
因为叶家。劳简说,你以为我打听你那点事的时候,只打听了你吗?他压低声音,叶一桐的爷爷,当年在滨江打过仗,后来还参与过2068年源灾初期的调查。零号遗迹那一带,正是叶家当年负责过的区域之一。
陈野心里一动:所以叶一桐……
她比你,更想进那个地方。劳简说,你去找她吧。把照片给她看,把你想查的告诉她。她要是愿意帮你,你就有了进零号遗迹的门票。
陈野走出劳简的办公室,天已经擦黑。他站在基地的走廊里,想了想,还是去了训练场。
叶一桐正在训练场单独加练。她看见陈野走过来,没有停下动作,只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收到一张照片。陈野说,2068年,第七区中心医院,拍的是小时候的我。那家医院,在零号遗迹的封锁区里。
叶一桐的动作,停住了。她放下手里的训练器械,转过身,看着陈野:你怎么知道那家医院在零号遗迹?
我查出来的。陈野说,我还知道,联盟不让我靠近零号遗迹——我的申请,被总部保密处划掉了。
保密处划掉了你的申请?叶一桐皱眉,你一个特殊觉醒者,进污染区侦察,正是用武之地。他们划掉你,理由是什么?
不符合零号遗迹作业条件陈野说,套话。
叶一桐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进去?
你知道零号遗迹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十二年的源灾封锁区,比废城危险得多。
既然知道,你还来问我?叶一桐说,你不怕我把你申请被驳回的事,往上捅?我是猎灵队的正式队员,你是编外人员——我完全可以把你这个想进封锁区的念头,当成违规上报。
你不会。陈野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想进去的心,不比我少。陈野看着她,你说你爷爷负责过那片区域,说他临走前说滨江那场事故从头到尾透着不对劲——你想弄清楚,你爷爷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你缺一个理由,缺一个同路人。而我,刚好都有了。
叶一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想象的,会看人。她终于说,行,我带你进去。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零号遗迹,一切行动听我安排。你死了,我负责;你要是拖后腿,我第一个把你踢出去。
成交。
叶一桐看着他,目光很复杂。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陈野,我爷爷当年负责过那片区域的源灾调查。他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句话我一直没弄明白——他说,滨江那场,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
不对劲?
叶一桐说,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就……不在了。她看着陈野,你要真想进零号遗迹,正好,我也一直想回去看看。我爷爷负责过的地方,我想亲眼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愿意带我?
不是带你。叶一桐说,是我们一起去。她转身,重新拿起训练器械,总部那边拦的是你一个人。要是主动申请参与零号遗迹调查——他们拦不住。
叶家……陈野问,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叶一桐的声音平静,叶家的名义,就是我自己。我以叶家后人的身份申请复查祖辈负责过的历史现场——这个理由,谁都挑不出毛病。
陈野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叶一桐的背影。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黑色的训练服映出一层冷白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趟零号遗迹之行,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