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只探路者扑上来的时候，陈野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握着那根旧短棍，挡在身前——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一个E级，面对六只探路者，正面迎战无异于送死。可他没有退。他身后是矿洞，是劳简和叶一桐正在战斗的地方。如果他退了，那些探路者就会冲进矿洞，从背后夹击。
来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第一只探路者的爪子挥下来。陈野靠感知提前闪开，短棍砸在它的关节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可那一下对探路者来说，不痛不痒，它甚至没有停顿。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过来，他侧身躲过一只的横扫，却被另一只的冲撞带得踉跄，后背撞在了矿洞壁上，碎石簌簌地落了他一头一脸。他的感知在高速运转，拼命预判着每一道攻击的轨迹——可预判只能让他，不能让他。他一个E级，就算看穿了所有攻击，也破不了探路者的外壳。
陈野！叶一桐的声音从矿洞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撑住！
我尽量！
又一只探路者扑上来，陈野躲闪不及，被它的爪子划中了肩膀，火辣辣地疼。他咬紧牙关，想到一件事——他今天，不只是侦察位。
他还有共鸣。
他没有时间去想叶一桐的叮嘱，没有时间去权衡代价。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他把感知猛地铺开，像那天稳定刘洋一样，锁定了最近那只探路者的星核——然后，他没有让它慢下来。
他试着，让它。
他的感知探进那颗活体星核的深处，找到它能量循环的节律，然后，他猛地反向一拨——像是把一台正常运转的机器，猛地卡进了一根铁棍。
那只探路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外壳下传来一阵混乱的嗡鸣，像是内部能量失控。它的动作在半空顿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发出痛苦的嘶吼。它撞上了身后的另一只探路者，两只一起摔在地上，一时间竟没能爬起来。
成了……陈野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他能一个活体探路者的星核。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个潜伏者会说他是共鸣者，为什么采石场那只精英级会叫他适格体，为什么它们会说出我们找你，找了很久这样的话。这种能力，对灵族来说，比任何武器都更可怕。
可下一秒，一股尖锐的疼痛从他左胸炸开。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正泛着刺眼的光——它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一条正在燃烧的裂缝。他体内的外来能量在这一刻疯狂躁动，像是在呼应他刚才那一下，想要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呃——他单膝跪地，捂住胸口。
陈野！叶一桐冲出了矿洞。她一眼扫过战场，看见陈野胸口的异样，神色骤变。她没有犹豫，长刀横扫，逼退围住陈野的探路者，一把把他拽了起来：你疯了！你动用共鸣了？！
我……陈野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抓着她的手臂，它……有效……
有效个屁！叶一桐骂了一声，你胸口那条纹，都快长到脖子了！
陈野低头——他这才看清，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已经从锁骨下方，一路蔓延到了他颈侧，像一条蜿蜒的银色藤蔓，爬上了他的皮肤。他想起贺明说的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它会布满你全身，心里一阵发冷。
别管它！叶一桐把他往身后一推，剩下的，交给我！
她一个人，挡住了那六只探路者和从矿洞里冲出来的精英级。金色的源能波纹在她周身炸开，一刀一个，硬生生把那六只探路者逼退。那只精英级探路者被她一刀劈在胸口，外壳裂开一道大口子，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共鸣者……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看着她身后的陈野，声音嘶哑，必须带回去……
带你的头！叶一桐又是一刀，把它劈飞出去。那只精英级探路者摔在采石场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它胸口的伤太重了，蓝色的光不断外泄，像一颗正在漏水的球。
撤退。它最终嘶哑地下令，记录……已经完成……
那六只探路者护着它，开始撤离。叶一桐没有追——她转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野。
撑着！她说，别闭眼！苏念！医疗！
陈野被她扶着，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低头，看着自己颈侧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觉得很陌生——它像一条活物，正沿着他的血管，一点一点地，往他心脏的方向爬。
叶一桐……他声音沙哑，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
你不是怪物。叶一桐的声音在他耳边，很稳，你只是，用了一次你还不该用的力量。记住它——这就是代价。
陈野闭上眼。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坠入一片黑暗之前，他最后听见的，是叶一桐的声音：
撑住。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饶不了你。
黑暗里，他胸口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还在发光。像一盏灯，照着他坠落的方向。
陈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躺在铁壁基地的医疗舱里，身上接着各种管线。贺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报告，脸色很难看。看见他睁眼，贺明放下报告：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贺明说，你左胸那道晶化纹路，从锁骨蔓延到了颈侧，还往心脏方向延伸了一点。我用了抑制剂，才把它暂时压住。他顿了顿，陈野，你知道你这次动了什么吗？你了一个活体灵族的星核。这是C级觉醒者才能做到的事——你一个E级，硬是用出来了。
我……当时没办法。
我知道你没办法。贺明说，所以我没怪你。但你必须明白——你那个能力，每用一次，身体就要付出代价。这次是纹路蔓延，下次呢？你打算用它换什么？
陈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贺明说，你们回来之后，指挥部调了采石场的战场记录。那只精英级探路者撤退前说的记录已经完成——它把你共鸣者身份的信息，已经传出去了。
陈野的呼吸滞了一下。
也就是说，贺明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那个了。你在灵族那边的档案上，已经被明确标记了。他顿了顿，它们会来找你。而且，会比这次更凶。
医疗舱里安静了很久。陈野看着窗外——阳光透过防护窗，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明白，那个月袭夜之后，他一直在躲避的东西，今天终于到了。
他不再是观察名单上的人。他是适格体。是灵族要抓的人。是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去的东西。
贺主任，他问，那个词，适格体，到底是什么？
贺明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查了一晚上资料。这个称呼，只出现在灵族对我们发动战争前的机密档案里——适格体，指的是……。至于什么样的载体、要拿去做什么，档案上语焉不详。
实验载体……
贺明看着他，陈野，如果灵族把你当成适格体，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它们想要的，可能不只是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