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感知罩住那股狂暴源能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被它撕碎。
那股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凶猛——像一头被烧红的野兽,在他感知的网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让他太阳穴发紧。他咬着牙,没有松手。他一遍一遍地那股能量的流向:它从那个男生的心脏附近涌出,沿着血管蔓延,冲刷着每一处组织。它太快、太乱,没有固定的节律,像一堆被搅乱的线。
慢下来。他在心里说,慢下来。
他没有用蛮力去压,而是试着顺着那股能量的节奏,一点一点,给它回一个规律。他出它原本该有的频率——那是人类源能基础的、平缓的节律。然后,他把自己感知的网,一点点调成那个频率,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搭在那头野兽的缰绳上。
那头狂暴的能量,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它像是被什么安抚了,挣扎的幅度小了下去。
周围的人群在这一刻变得很远。陈野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场风暴的中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下的那个男生身上。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一点点变慢,从狂奔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缓行——像是那匹脱缰的马,终于被拉住了缰绳。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左胸那道银白色的纹路,也在这时隐隐发烫——像是他体内那股外来能量,被这场牵动,正蠢蠢欲动地想要凑上来。他死死压住那股冲动,只让自己停留在和的层面,不去碰那个男生一分一毫的能量。
……他在干什么?有人低声问。
别出声!另一个声音压着说,你们看,那个同学……他好像真的在稳定那个人的源能!
不知过了多久,陈野感觉掌下那个男生的身体,终于不再抽搐了。那股狂暴的能量,像退潮一样,慢慢缩回了他的身体深处。男生瘫软下去,呼吸平稳下来,皮肤下那道暗蓝色的光,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陈野松开手,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医疗组!有人喊,快,病人稳定了!
几名医疗人员冲上来,把那个男生抬上担架。临抬走前,陈野听到一名医疗人员低声说了一句:生命体征稳定,异变反应消退……这不可能,刚才那种异变率,怎么压下来的?
陈野没有力气去回答。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种感觉——不是,不是,而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感知,不仅能别人的源能,还能……动它。
陈野!周晨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发白,你……你没事吧?你刚才那是……
没事。陈野勉强站起来,那个同学,救过来了吗?
救过来了。何晓也挤过来,声音都在抖,你刚才真的太吓人了,我们都以为那个男生要……她没说下去,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不是学会的。陈野低声说,我也说不清楚。
方铭站在人群里,没有上前。他看着陈野,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以前没见过的复杂——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同学!你没事吧?一名工作人员跑过来,你刚才……你也是觉醒者?你做了什么?
我……陈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试着让他慢下来。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台仪器记下来的异变峰值——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那条红得发黑的波形还压在最顶端,这种强度,就是B级觉醒者,也不敢说自己稳接得住?
陈野愣住了。
B级?他一个E级,把那台仪器顶到上限的异变,就这么压下去了?
他体内那股能量,他下意识地解释,它的结构其实很脆弱,只是太快了。只要找到它的节律,让它慢下来就行了……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对——这种话,他说得出口,可别人未必听得懂。因为读懂源能的结构,对他来说是天生的本能,对别人来说,却是闻所未闻的事。
行了,先别说了。一名穿研究院制服的负责人走过来,看了看陈野,你叫陈野?他低头看了眼终端,你刚才的源能波动,我们这边记录到了。有点异常。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做个复检。
陈野心里一紧。他想起贺明说的特殊观察,想起那份被锁在高权限后面的档案——如果他刚才的行为,被研究院记录成了,那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我是猎灵体系的。他说,我的训练官是叶一桐,队长是劳简。
我知道。负责人说,所以更要复检。走吧,不会为难你,就是走个流程。
陈野跟着他走向研究院的检测棚。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检测已经恢复了秩序,排队的同学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个被抬走的男生留下的担架,还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他转过头,跟着负责人,走进检测棚。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会给他带来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点点新的认识——他不仅能见别人体内的能量,还能,轻轻地,碰它一下。
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在进复检棚之前,他给劳简打了个电话。
队长,我是陈野。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学校检测,有个学生异变暴走,我……帮他压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劳简的声音带着一点他没听过的凝重:你帮他压下来了?怎么压的?
就是……用感知。陈野说,找到他体内源能的节律,让它慢下来。我也不太说得清。
你现在在哪儿?
研究院,要复检。
……行。劳简说,我这就过去。在你进复检棚之前,别签任何文件,别做任何决定。等我到。
队长,不至于吧?
至于。劳简的声音沉下来,你今天露的这一手,不是小事。上个月废城那个潜伏者,就是在你这种人。你想想,你今天当着几百人的面,压住了一场异变——这消息传出去,想找你的人,比想找刘洋的人,多得多。
陈野握着电话,手指微微发凉。他确实没想过这一层。
我知道了。他说,我等你。
嗯。还有——劳简顿了顿,今天的事,除了报告,别的谁都别说。包括你那几个同学。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明白。
陈野挂了电话,站在复检棚门口,看着广场上仍在继续的检测长队。阳光落在那些排队的同学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在他们中间,差一点变成怪物;他们也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个人,用一股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把那个怪物,拽了回来。
陈野攥了攥拳头,把电话收好,在复检棚门口,等劳简来。他想起那个被他按住肩膀的男生,想起对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茫然,恐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陈野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那根浮木。但他至少,让人没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