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任务的善后,比预想中拖得更久。
从总院回来后第三天,指挥部传来消息:伏击车队的探路者,有一支没有撤走,还藏在第七区外围的山区里。探测卫星捕捉到它们的源能信号,断断续续,像是受了伤,走不远了。
指挥部要我们剿掉这支残队。劳简在任务简报会上说,陈野,你负责侦察定位。叶一桐,你随队压阵。其余人,按常规战斗配置。
明白。
出发前,叶一桐把陈野单独叫到一边。她压低声音:这次任务,你有个额外任务——你在桥上,用感知过那个探路者的事,我报告上去了。但指挥部那边,似乎对这件事特别在意。
在意什么?
在意你的能力,能让灵族。叶一桐说,你记住,这次如果遇到灵族,能不动用那个能力,就别动用。在没搞清楚它对你身体的影响之前,我不想让更多人盯上你。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还有。叶一桐顿了顿,如果真到了非要用的地步——别硬撑。你的命,比那些探路者的命值钱。
第七区外围的山区,灌木丛生,地形复杂。陈野把感知铺到最大范围,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里,锁定了那支残队的位置。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采石场北侧,废弃矿洞里。六只,都带着伤。
六只。劳简点头,包围。别惊动它们,等它们出来。
队伍在采石场外围布好了包围圈。可那六只探路者,一直缩在矿洞里,没有出来。陈野蹲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感知盯着它们,忽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那六只探路者,虽然都带着伤,但它们围成了一圈,圈子的中央,有一只明显更大的、外壳颜色更深的存在。
不止六只。陈野的呼吸一滞,矿洞深处,还有一只。比它们都大——是精英级。
精英级?劳简的声音一紧,陈野,你确定?
确定。陈野说,它的源能波动,比其他六只加起来还强。而且——他顿了一下,它一直在朝我们的方向看。它知道我们来了。
劳简沉默了。精英级探路者,至少相当于人类的C级甚至B级觉醒者。这支小队里,除了劳简,没有人能正面接住它。
许放问。
撤不了。劳简说,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现在撤,等于把后背露给它。他顿了顿,打。叶一桐,你和我,负责那只精英。其他人,清掉那六只小的。陈野——
我负责报位置。
劳简说,你的眼睛,比我们的命值钱。看准了再喊。
战斗在矿洞口打响。劳简和叶一桐率先冲进矿洞,和那只精英级探路者撞在一起——劳简的短刀贴着它的腹甲连削三刀,火星迸溅;叶一桐的刀则从另一侧划向它颈侧,逼得它后退半步。陈野蹲在洞口外,一边报着那六只探路者的位置,一边用感知锁着矿洞深处那只精英的动向。战斗很激烈,那只精英的战斗力比他预想的还强,外壳硬得像铁,劳简和叶一桐联手,也只能和它打平。
劳简队长,它右肋有伤!陈野喊道,那片外壳颜色不对,是旧伤,接不住第二刀!
劳简闻言,短刀一转,专攻它右肋。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被叶一桐逮住机会,一刀劈在肩上。可它没有退,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被激怒了。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那只精英级探路者,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没有去理会劳简和叶一桐的攻击,而是缓缓转过头,隔着整片战场,朝着陈野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它的眼睛——那双暗银色的、几乎和人类相似的眼睛——落在了陈野身上。
陈野后背一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报的那个位置,太了——他出了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旧伤,就像那天在桥上出那些探路者要抓谁一样。这种,在灵族眼里,恐怕和人类的侦察兵完全不同。
陈野!叶一桐的厉喝传来,它朝你那边去了!快撤!
陈野猛地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碎石堆,想把它砸向那道冲来的身影。可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它像一道暗银色的闪电,掠过战场,碎石还没落下,它已经直直地朝陈野冲来。陈野根本来不及跑,他握着短棍想退,腿却像灌了铅——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灵族的威压,把他钉在了原地。
那只精英级探路者,在他面前停住了。
它没有动手。它只是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陈野,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打量。然后,它开口了。它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震颤,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适格体。
陈野愣住了。他不认识这个词。可他听得出来,那个探路者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狂热还是确认的东西。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共鸣者。那个探路者看着他,缓缓地说,你就是记录里的那个共鸣者。我们找你,找了很久。它顿了顿,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
陈野站在它面前,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冷了几分。他想起月袭那夜,那个探路者死前说的实验成功了;他想起废弃工业区地下,那个探路者说的;他想起废城那个潜伏者,寻找适应率够高的觉醒者。原来,这一切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词——适格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适格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敌人对他的态度,已经变了。它们不再是远远地他,而是在看到他的瞬间,把所有的目标,都改成了——抓他。
你们……要抓我?他问,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那只精英级探路者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因为你被标记了。你以为你能躲多久?我们找了那么久,才等来一个像你这样的共鸣者——从你被标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们的了。
我不属于任何人。陈野的声音很冷,我是人。
你很快就不是了。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等你体内那东西真正苏醒的时候,你会自己来找我们。
它的身后,那六只探路者已经放弃了抵抗,开始朝陈野的方向收拢。它们的目标,在那一瞬间,完全改变了——不再是采石场里的任何东西,而是他。
抓他。那只精英级探路者说,要活的。
陈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明白了——这个探路者看到他的瞬间,这支队伍的,就已经变了。它们不再是来打伏击的,它们是来,抓他的。
而此刻,他一个人,站在矿洞口,面对着六只探路者和一只精英级。
他的手里,只有劳简借给他的那根旧短棍。
陈野!身后传来叶一桐的声音,往矿洞这边退!我来接你!
陈野没有动。他看着面前那只精英级探路者,看着它那双暗银色的眼睛。它说,他被标记了。它说,等他体内那东西苏醒,他会自己去找它们。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那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死在这里,就永远不会有答案了。他还想弄清那张照片,还想弄清自己的童年,还想弄清那份名单背后的一切。
他握着短棍的手,缓缓收紧。
我不会跟你们走。他说,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