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是凌晨四点出发的。
七辆装甲运兵车,前后各有两辆护卫车,中间三辆是装载高适应率觉醒者的密封车——七个孩子分乘三辆,有的车里只坐了一两个人,剩下的空间塞满了沿途要用的药品和补给。为了避人耳目,车队选了一条穿城而过的旧公路,绕开了所有主要检查站,走的是调度部门临时规划的一条路线。
陈野坐在第一辆护卫车的副驾驶座上,把感知铺到最大范围。凌晨的公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沉默的珠链。他扫了一遍沿途——没有异常,没有源能波动,没有埋伏。
顺利得有点过头了。驾驶座上的许放低声说。
陈野应了一声。他也觉得太顺利了。这种,反而让他心里不踏实。他又把感知往前探了一段——前方三公里,一切正常。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后座的孟瑶说,这条路线,是昨晚临时定的,知情的就那么几个人。敌人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陈野说,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直到车队驶过一座跨河桥的时候,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异样的波动。它很轻,像一根绷紧的弦,藏在桥墩的阴影里。如果不是他把感知铺得比平时更细,他根本发现不了。
停车!他猛地喊,桥下有东西!
车队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来。几乎在同一时刻,桥墩两侧的阴影里,几道暗银色的身影破水而出——它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动作快得像是计算好的,直奔中间那三辆密封车而去。
敌袭!许放一脚踹开车门,护卫队,保护中段车辆!
枪声和源能爆鸣在桥面上炸开。陈野跳下车,第一时间把感知锁向那些突袭的身影——是探路者,至少八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像是专门为这场伏击演练过无数次。它们没有冲向护卫车,也没有理会两侧的护卫,目标明确得可怕:中间那三辆密封车。
它们在抢密封车!陈野喊,许放,拦住它们!
许放已经冲了上去。他的双臂泛起金属光泽,硬生生挡住了两名探路者。可更多探路者从桥墩后涌出来——它们像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知道车队会在这一刻、这一个位置经过。
最前面的两名护卫兵已经倒下了。他们身上没有一处致命伤,却被探路者的爪子撕开了喉咙,倒在血泊里。陈野看得清楚——那些探路者对护卫兵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剪除障碍一样,一个一个地清理。
陈野!劳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它们有多少?
至少十个,还在增加!陈野一边报数,一边用感知扫向桥墩,它们……它们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埋伏的位置,恰好是车队最脆弱的一段。
你怎么知道的?
桥墩上,它们站过的地方。陈野说,痕迹很新,但分布很有规律——不是随机找的位置,是提前勘察过的。而且……他顿了顿,它们对护卫兵下手,几乎不费力。但对密封车,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强行破门的。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我们开门。陈野说着,明白了什么,它们在等车队的人,把密封车的门打开——这样它们就不用自己破门了。它们不想损坏车里的东西。
通讯器里,劳简沉默了一瞬:……车里那七个孩子,对它们很重要。
陈野心里一沉。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两名探路者已经突破防线,朝着密封车冲了过来。他把心一横,主动拉开密封车的车门,冲里面的少年们喊:出来!跟我走!
车门一开,探路者的动作明显变了——它们没有立即冲上来抢夺,而是缓缓收拢包围圈,像是在确认什么。陈野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他抓起最近一个少年的手,把他拽下车,朝护卫车方向推:跑!别回头!
可是外面……那少年声音发抖。
我护着你!跑!
陈野挡在密封车门口,面对那两名探路者。他的感知自动锁定了它们的星核——他没想太多,只是像那天稳定刘洋一样,试着,让它们体内的能量,慢下来。他没有用,只是像一只手按在水流上,把那股奔涌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那名探路者的动作,顿了一下。它正挥出的爪子停在半空,像是被人按住了发条,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只顿了一瞬,但足够陈野把那个少年拽到自己身后。
他喊,跟我走!
他带着那几个少年往护卫车方向撤。身后,那个被他一顿的探路者已经回过神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再次扑了过来。陈野没回头,他只是护着那几个少年,拼命地跑。
劳简和孟瑶在后方死死顶住探路者的攻势。孟瑶张开屏障,硬接下一轮冲击,嘴边渗出血来,却没有后退半步。劳简的短刀砍翻一名探路者,朝陈野的方向喊:把人带过来!
陈野护着那几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冲到护卫车旁。他回头看了一眼桥面——还有两名少年没能跑出来,被探路者围在中间。它们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把他们围住,像是在评估、在选择。
它们不杀他们。陈野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抖,它们抓活的。
什么?孟瑶愣了一下。
护卫兵,它们杀。陈野说,可对那些觉醒者,它们一个都没伤。它们在抓活的。他想起废城地下那个潜伏者,想起那句适应率不够的,养不成。得从觉醒者里找——原来,这些探路者,和那个潜伏者,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苏念!孟瑶朝医疗车方向喊,你带人先撤!车上的孩子,交给我们!
苏念应了一声,指挥着几名护卫兵,把陈野带回来的那五个少年往后方转移。陈野却站在原地,盯着桥面那两名被围住的少年,没有动。
陈野!孟瑶喊他,你发什么愣?!
那两个孩子……陈野说,我不能丢下他们。
你一个人回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陈野说,可我能看清它们要抓谁。它们往哪边围,我往另一边带——我能把其中一个带出来。
他说完,没等孟瑶再开口,转身冲了回去。孟瑶在原地骂了一声,却只能看着他冲进那片混战里。
陈野在探路者的包围圈之间穿行。他的感知铺到最大范围,不是去星核,而是去它们下一步的动向——它们往左,他往右;它们收拢,他绕开。一名探路者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割开作训服的一角,他连头都没回,顺势一矮身,从另一名探路者的肋下钻过去,一把抓住那名被围住的少年的手腕,把他拖了出来,护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还有一个!他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桥墩方向,被拖到桥墩后面去了!
他不知道,今天这场伏击,为什么来得这么精准。他只知道,如果敌人连这条临时路线都知道——那他们中间,一定有谁,走漏了消息。
陈野!劳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往东撤!叶一桐来接应了!
陈野抬头。东面的公路上,一辆装甲车正高速驶来,车顶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训练服,马尾,正是叶一桐。
而在她身后,更远的地方,更多的探路者,正从夜色里涌出来。
陈野护着那几个少年,拼命朝那个方向跑去。他不知道,这场夜袭,到底还要死多少人。他只知道,那两名没能带出来的少年,此刻正被敌人围着——而敌人想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是他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