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简没有回基地。他把车停在市郊一处废弃的加油站旁，熄了火，点了根烟。
陈野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直到劳简那根烟烧到一半，他才开口：想问什么，问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野的声音很平静，知道我在名单上。
入营第三周。劳简说，我调你档案的时候，看到的。他吐出一口烟，你的档案，被锁在最高权限的加密层里。我找关系撬开看了一眼——你的名字，已经在名单上了。那时候，你连一次正式任务都没出过。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被人盯着。
我知道。劳简说，我也知道，这种盯着，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劳简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你，然后呢？你能做什么？你一个E级新兵，知道自己被联盟监控，你能怎么办？闹？逃？还是把自己逼进更深的漩涡里？
陈野没有说话。他承认劳简说的有道理——就算入营第三周他就知道自己被登记在名单上，他一个刚入营的新兵，也什么都做不了。
那现在呢？他问，我现在知道，又能做什么？
你现在要做的，劳简看着他，是别让这份名单上的，变成。
处理？
老韩。劳简说，我跟你说过，我以前有个战友叫老韩。他也是特殊觉醒者，能力特殊，被联盟重点关注。2078年，第七区防线最吃紧的时候，他一个人顶住了一队探路者的进攻，救回来一个营。可也就是那次之后，上头开始重点观察
劳简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韩的能力，是那种……越用越强，强到最后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上头说他不稳定，把他从一线调了下来。再后来，他的档案被了——不是阵亡，是。他被关进了隔离区，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隔离区……
就是关危险觉醒者的地方。劳简说，名义上是保护性隔离，实际上是什么，没人说得清。老韩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等我后来托人打听，那边只说情况稳定。三个字，就没了下文。他掐灭烟，陈野，我不是吓你。我是想让你知道，这张名单，不是摆着好看的。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陈野握着拳，指节发白。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好好活着。劳简说，继续当你的侦察位，继续立功，继续让联盟觉得你有用。别暴露你的真实价值，也别让人看出你在想什么。名单上的，只要你不，就不会变成。
如果我失控呢？
那我会想尽办法，在你失控之前，把你从名单上摘下来。劳简说，老韩我没能救回来，你，我不会再放第二次。
陈野看着劳简。这个老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陈野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它比任何一句我会保护你，都重得多。
队长，他开口，我想知道，联盟为什么要监控特殊觉醒者？
劳简沉默了。烟在他指间烧着，火光明明灭灭。过了很久，他才说：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也没完全弄清楚。劳简说，我只知道，这件事牵扯的层级，比我这个队长能碰的，高得多。我要是跟你说一半，反而会害了你。他掐灭烟，发动车子，等你哪天有资格知道全貌了，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在那之前——就当这份名单不存在。你该训练训练，该出任务出任务。
陈野没有说话。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他知道，劳简说的等你哪天有资格知道——意味着他现在，还不够格。可他也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只知道自己的新兵了。他知道了那张名单的存在，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前面，知道了有个他看不见的体系，正在着他。
回到基地，已经是傍晚。
陈野刚下车，就看见苏念从物资处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她看见劳简，快步走过来：队长，指挥部刚下的任务——
什么任务？
护送。苏念说，一批从第七区南部抽调的高适应率觉醒者，要转移去总院做集中评估。车队明早出发，指挥部指定，要我们小队随行护送。
陈野站在旁边，听见高适应率觉醒者六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劳简。劳简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陈野想起，白天他在那份名单上看到的名字——那些被标记着观察中的人。如果明天车队要护送的就是他们……那这趟护送，到底是送他们去，还是送他们去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批人，有多少？他问苏念。
七个。苏念说，都是从南部各营区调上来的，全是联盟认定的高适应率苗子。说是去总院做集中评估，制定专项培养方案。
专项培养……陈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想起老韩——当初联盟也是用重点培养的名义，把老韩调离一线的。
我明天，跟车。他说。
劳简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行。明天你跟车，负责侦察。记住——这趟任务，你看到的、听到的，回来一个字都别外传。
我知道。
陈野握了握拳。他不知道明天那辆车上，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这趟任务，他一定要去——他要亲眼看看，那张名单上的人，到底会被送去哪里。
晚上，陈野没回宿舍，直接去了研究院，找贺明。
贺明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这个点，你不在基地，跑这儿来做什么？
贺主任，我想问您一件事。陈野说，您之前说，研究院有一份高适应率个体监测档案，权限极高。我想知道，那份档案，和今天在研究院我看到的那份高适应率个体监测名单，是不是同一份？
贺明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数据，转过身，看着陈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看到那份名单了？
看到了。陈野说，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贺明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说：那份名单，不是我这一级能碰的。它是总部直属的档案，我只是……偶尔见过它的片段。
那您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会排在第一位吗？
我不知道。贺明看着他，陈野，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你的档案，在总部那边，被单独标了记号。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我查不到，也没资格查。他顿了顿，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你听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越往下挖，就会越危险。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藏好自己的能力，别让那份名单上的，注意到你在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贺明打断他，陈野，你排在那份名单第一位，这既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麻烦。你现在没有实力，去对抗一个你甚至看不清全貌的东西。先活下去，等你够强了，再去找答案。
陈野站在实验室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您。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身后，贺明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