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回到大学的时候，正是下午课间。
校门口的源能安检门还立在那里，旁边贴着反月袭演习的通知。一个多月前，他每天都要从这道门进进出出，从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可今天再走进去，他忽然发现，安检门的金属感应器在他身上响了一声。他分不清那声响，是腰后那根源能短棍，还是他自己。
同学，请配合检测。门口的保安拦住他，你身上有源能反应，是觉醒者吗？
……是。
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后别着的短棍：觉醒者回校要登记。麻烦你到保卫处补个手续。
陈野在保卫处签完字，走出大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人——周晨。
陈野？！周晨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我们都以为你……他说到一半，上下打量了陈野一圈，你瘦了。也黑了。你这一身——他的目光落在陈野的作训服上，你真去当兵了？
陈野说，猎灵体系的。
猎灵……周晨脸上的表情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挤出一个笑，行啊你。月袭那晚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后来学校说你被送去特殊安置，没想到是去当兵了。他拍了拍陈野的肩膀，走，何晓、方铭都在图书馆，听说你回来了，肯定高兴。
图书馆的老位置，何晓和方铭正在为一份小组作业发愁。看见陈野，两人都愣住了。何晓最先反应过来：陈野？你真的回来了？
嗯，放三天假。
三天假？方铭放下笔，你知不知道，你消失这一个多月，我们几个都挺担心的。尤其那天晚上——他顿了顿，月袭那晚，周晨说你被卷进事了，我们还以为你……
我没事。陈野说，就是……有点忙。
三个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他这一个多月过得怎么样。陈野捡能说的说了——训练、出任务、立功。他没提那些实验舱的画面，没提胸口的纹路，也没提那些他至今想不明白的编号。
你是不知道，何晓说，学校里现在也紧张。上个月，源能适应性检测的通知下来了，说是今年要提前、加大规模。大家都挺怕的——万一测出个适应率低，以后毕业分配都可能受影响。
检测？陈野问，什么时候？
就后天。周晨说，全校统一，在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听说这次是研究院和联盟联合搞的，搞得特别正式。
陈野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废城地下那个潜伏者——它也一直在觉醒者，关注适应率。现在，学校里突然要大规模测源能适应性，这两件事，会有关联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可能是他想多了。
下午，他跟着周晨他们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坐着，讨论着作业、实习、毕业——都是些普通的、和战争无关的话题。陈野坐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他能毫无障碍地融入他们的话题，跟着笑，跟着发愁。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却觉得自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周晨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在那边……见过血？陈野愣了一下。周晨叹了口气，你以前吃饭，从不这么安静。你现在坐在这儿，眼睛一直往门口瞟。我以前听人说，上过战场的人，都这样。
陈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碗里的肉吃了，然后说：别瞎想。就是训练累。
周晨没再追问，可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他说话的声音明显轻了。
周晨他们讨论着后天的检测该穿什么，他却在想那枚星核里的锁该怎么解；何晓担心适应率低影响分配，他却在想高适应率的个体，为什么会被潜伏者盯上。
陈野？周晨叫他，你发什么呆？
……没事。陈野回过神，你们刚才说，检测那天，是研究院的人来测？
方铭说，听说来了好大一批设备，比往年隆重多了。
陈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他没去食堂。他一个人，沿着学校外围那条路，走了一趟。
那条路，他一个多月前走过——那晚是月袭，警报在头顶炸响，他跟着人潮往防空洞跑，半路上看见了那个坠落的密封舱。现在，路还是那条路，只是多了几道警戒线，和一块危险区域，禁止靠近的告示牌。密封舱坠落的那个位置，已经被围挡遮住了，里面隐隐传出机器的运转声。
他在围挡外面站了一会儿。值勤的哨兵过来，示意他离开。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告示牌。他想起那晚，他在密封舱附近看见的那些被绑着的研究员，想起那个探路者死前说的实验成功了。他一直没弄清楚，那个密封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也一直没敢去弄清楚——他总觉得，那扇舱门后面，可能藏着他现在还承担不起的答案。
他走回宿舍，躺下，看着天花板。宿舍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几本他没来得及看的教材。他拿起一本翻了翻，上面的字他认识，可那些内容，他已经觉得陌生了。
他放下书，看着天花板。
他明白，从月袭那夜开始，他就已经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他能坐在食堂里，听他们讨论作业和实习，可他心里装着的，是那些他放不下的东西——实验舱、编号、潜伏者、适格体的谜团，还有胸口那道银白色的纹路。
窗外，校园的灯光次第亮起，一切平静如常。
他躺在那里，很想知道：后天那场检测，到底会测出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野是被校园广播吵醒的。
广播在播报检测日的安排：全体在校学生请注意，源能适应性检测将于明日上午八时在教学楼广场进行，请携带学生证按班级顺序入场……
陈野躺在床上，听完了整条广播。他想起贺明说的高适应率个体监测档案，又想起废城地下那个潜伏者对适应率的执着。两件事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怎么也绕不到一起去。
他起床，洗漱，去食堂买早饭。路上碰见周晨，周晨正抱着一摞传单，一脸苦相：社团活动，帮忙发一下。明天就检测了，谁还有心思参加社团啊……
陈野帮他发了几张。一个路过的女生看了一眼传单，又看了看陈野，忽然拉住他：同学，你是觉醒者吧？
……怎么了？
我们听说，觉醒者参加检测，和普通人不一样。女生压低声音，听说有特殊名额，测得好能直接进联盟的机构，不用等毕业分配。你知不知道？
我没听说过。陈野说，你是听谁说的？
都在传啊。女生说，这次检测搞得这么大，肯定有原因的。
陈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接话。他想起，废城地下那个潜伏者，也是想从人群里出某类特定的个体。如果这次大规模检测，真的是联盟在什么……那被筛出来的那些人，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沉。他决定，明天检测的时候，多留意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