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它虽然被叶一桐那一刀伤了肋部,但那个伤,对领主级的庞然大物来说,只是皮肉之伤。它很快稳住身形,那对红色裂隙,重新锁定了陈野。
共鸣者。它低沉地说,你……必须被带回去。
它朝陈野伸出手。那一瞬间,陈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堵墙压住——领主庞大的源能像实质化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固定在原地。他的脚,抬不起来。
叶一桐!他喊。
叶一桐从侧面跃出,长刀劈向领主伸出的手臂。领主甩臂,叶一桐被扫飞出去,撞进一堆废墟里,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叶一桐!陈野急得喊。
……没事。叶一桐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我还能打。陈野,你——你快跑!它要抓的是你!
我跑了,你怎么办?
你别管我!叶一桐喊,它是冲你来的!你跑了,它就会追你,我才有机会脱身!
陈野的脑子飞速转着。他当然知道叶一桐说得对——领主的目标是他,只要他引开领主,叶一桐就能活。可他也知道,他一旦跑,领主追上来,他就再没有机会靠近那扇门了。
他必须想个办法。
领主的源能还在压着他。那种压力,像山一样沉,陈野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干了。他的感知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反而像被逼到极限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忽然,那根弦,断了。
陈野眼前一黑,随即,整个世界在他感知里炸开了。
不是幻觉。是他的感知,在这一瞬间,突破了它原本的边界。
他到了整个第七区。
不只是滨江,不只是东区。是整个战区——西区的巷战,旧城区的清剿,东区他留下的那组人在巡逻,铁壁基地里亮着灯的指挥部,医院里躺着的伤员……所有的地方,所有的觉醒者,所有的锚点,所有的探兵和异变体,都在他的感知里,变成一个个清晰的、跳动的。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种脉动。
觉醒者是平稳的、温暖的脉动;锚点是冰冷的、规律的脉动;探兵是躁乱的、细碎的脉动。而领主——领主是那个最庞大、最暗沉的光点,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他感知的中心,沉重地跳动着。
陈野第一次,这么清晰地了整个战场。
原来,战争是这么打起来的。原来,所有那些混乱的、零散的战斗,在更广阔的尺度上,其实是一个整体——一个由无数脉动交织成的、巨大的网。
我看见了。他喃喃地说,我看见全城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领主听到了。
领主那对红色裂隙,微微一缩——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这个人类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不像一个C级了。它不像在,更像在……。
共鸣者,领主说,你在做什么?
陈野没有回答。他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知里——他能见领主身上那些紫色纹路的搏动,能看见那个搏动与遗迹门内那团沉睡源能之间的呼应,也能看见,在更远处,那五根钉在第七区版图上的锚点光柱,正与领主保持着某种同步。
它们在……给领主供能。
锚点。陈野说,那些锚点,在给你供能。
领主沉默了一瞬。
你连这个都能看到?它说,共鸣者,你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危险的不该是我。陈野说,是那些锚点。只要断掉它们的供能,你就撑不住——你身上那道旧伤,会复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这些话。他只是了,然后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就像一个人终于看清了一张地图,就能指出哪条路是捷径。
你说得对。领主说,所以——我更要把你带回去。
它猛地向前一步,巨大的手掌,朝陈野抓来。
陈野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刚才那一番感知,消耗了他大量源能,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眼前的世界也在一阵一阵地发黑。
就在领主的巨掌即将抓住他的瞬间——
一发源能弹,精准地打在领主伸出的手臂上。领主的手,顿了一下。
陈野!劳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歇斯底里的喘息,我们到了!增援到了!你撑住!
陈野猛地回头。
远处,猎灵第七小队的旗帜,正在夜色中急速逼近。劳简跑在最前面,许放、孟瑶、苏念,还有他东区那组人——赵敢、林奇、小夏、豆子,全都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陈野喊。
你说呢!劳简喊,我们是你的队!你一个人跑去送死,我们能在基地里坐着?
队长!豆子在远处喊,我们跟赵敢哥他们,是从东区一路跑过来的!
陈野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刚才听见全城的时候,明明他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现在,他们全都来了,为了他。
领主发出低沉的怒吼,转身面向增援的猎灵小队。它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劳简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别急着冲!劳简喊,陈野,你听见我说话吗?你现在,能看见它的弱点吗?
陈野说。他的感知还开着,只是已经不如刚才那么清晰——它像一盏快熄灭的灯,正在一点点变暗。
那你就告诉我们,怎么打!劳简喊,我们听你的!
陈野的感知,在那一刻,又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领主在转身的瞬间,它和五个锚点之间的,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像一根紧绷的弦,被人拨了一下。
它的供能,有缝隙。陈野低声说,只要抓住那个缝隙……
他握紧了拳。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成形。
他知道,这一夜,他要打的,不再是一场正面硬拼的战斗了。
他要打的,是一场的战斗。
听我说。陈野对着通讯器说,这个领主,不是靠自己的力量站着的。它连着五个锚点,是那些锚点在给它供能。它身上那道旧伤——左侧肋部——就是它的破绽。只要断掉锚点的供能,再集中打它肋部那处伤,它撑不了多久。
断锚点?劳简说,五个锚点,我们一次清不完。
不用清完。陈野说,五个锚点,是有主次之分的。最北边那个,是主供能。只要断了它,领主就缺一条腿。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主供能?
我能看见。陈野说,它们的脉动,跟领主同步的频率不一样。最北边那个,同步得最紧——那是最关键的一个。
劳简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孟瑶,你带人去北边锚点;许放,跟我正面牵制领主;叶一桐——他看向废墟里爬起来的叶一桐,你还能打吗?
叶一桐擦掉唇边的血,站了起来。
你跟陈野一起,等锚点断了,找机会打它肋部。劳简说,苏念,你留在后方,负责伤员。
众人齐声应道。
领主看着眼前这群人类,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嘲弄的声音: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劳简说。
就凭我们,陈野在心里补了一句,还有——我看得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他的感知,在一点点熄灭——他撑不了多久了。但在这盏灯熄灭之前,他要把这条的脉络,全部出来,告诉所有人。
北边锚点,孟瑶,你们走第七街,从东侧接近,那里有片旧厂房可以掩护。他说,西边那个锚点,别急着动,它和旧城区那个是并联的,动了会引起领主注意。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孟瑶惊讶地问。
我刚看见的。陈野说,全城……我都看见了。
夜风里,第七区的战场上,猎灵第七小队的身影,分成了几路,像几条细细的线,朝那五根钉在大地上的光柱,悄然逼近。
而陈野站在最中央,闭着眼睛,用他即将熄灭的感知,替所有人,着那张网。
行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