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死后，第七区的监测站一直在追踪那道传回月球的信息。
捕捉到残存信号了！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虽然大部分已经传走，但我们截获了一部分残留！
残留？孟主任猛地站起身，有多少？
不多。通讯兵说，信号断断续续，我们追了四个小时，才在杂波里捞回一段——大概只有原信息的十分之一。开头丢了，中间也缺了几截，只剩这么点。他顿了顿，但有内容！
快，送进研究院！孟主任喊道，让贺明他们立刻破译！
陈野赶到研究院的时候，贺明和几个研究员正围着一台仪器，眉头紧锁。
破译出来了吗？陈野问。
破译了一部分。贺明说，但很零碎。这道信息用的是灵族的最高优先级加密，很多内容都被损坏了。我们只还原出几个词。
哪几个词？陈野问。
贺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野，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你说。陈野说。
贺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我们还原出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特殊适格体，确认……共鸣者，出现……申请重启……文明筛选计划……
陈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特殊适格体，确认。
共鸣者，出现。
申请，重启，文明筛选计划。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心里。
文明筛选计划。他喃喃地重复着，那是什么？
不知道。贺明说，但我们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都没有找到这个词的记载。它像是被从所有记录里彻底抹掉了。
被抹掉了。陈野低声说，又是被抹掉了。
陈野，叶一桐走到他身边，你知道文明筛选计划，可能是什么吗？
陈野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领主临死前传回月球的，是这道信息。它告诉月球：我确认了特殊适格体，也就是我；我确认了共鸣者，也就是我；然后，它申请重启一个叫文明筛选的计划。
它为什么要申请重启那个计划？叶一桐问。
因为——陈野顿了顿，我的出现，让它们觉得，重启那个计划的时候到了。
而你，他说，可能就是那个计划重启的关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文明筛选计划。老周开口，陈野，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传说吗？
记得。陈野说，那个关于的传说。
老周说，那个传说里说——筛选者掌握着一种决定谁该活、谁该死的古老力量。如果文明筛选计划，就是那个传说的现实版本
那就是说，陈野慢慢地说，有一个存在，想要整个文明。决定谁该活下来，谁该死。
老周说，而那个存在，就是——筛选者
而你，他看着陈野，是它选中的那个特殊适格体
陈野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我……他低声说，是那个要整个人类文明的存在，选中的钥匙？
恐怕，是的。老周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第七区的夜空星光璀璨。但那些星光，此刻在陈野眼里，却显得那么冷。
那——他终于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老周说，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尽量把这道信息破译完整。看看它到底说了什么，那个文明筛选计划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还有——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既然月球收到了那道信息，那它们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它们会做什么？叶一桐问。
不知道。老周说，但既然涉及文明筛选——它们要做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小事。
陈野看着窗外那轮月亮，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个传说里说的——能听见月亮说话的孩子。
他总觉得，那轮月亮正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对他说着什么。
月亮。他低声说，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月亮没有回答。
但陈野知道——那道被截获的信息，只是冰山一角。
而那座冰山的全貌，正藏在那轮月亮最深的阴影里，等着他。
那天夜里，陈野几乎一夜没睡。
他坐在基地的天台上，看着天边那轮月亮，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文明筛选计划。他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筛选文明，筛选人类。
到底是什么人，他问自己，有资格决定整个人类文明的死活？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叶一桐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他一起看着那轮月亮。
你睡不着？她问。
陈野说，脑子里全是那道信息。
我也是。叶一桐说，文明筛选计划，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要把整个文明重新一遍。
陈野皱眉。
叶一桐说，就像洗牌。把所有的牌都收回去，重新发一遍。至于谁手里拿到好牌，谁拿到烂牌——全凭发牌人的心意。
发牌人。陈野重复着这个词，筛选者
叶一桐说，文明筛选计划真的是筛选者主导的——那它就是那个发牌人。它要决定，整个人类文明谁该活下去，谁该死。
那它凭什么？陈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它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凭它强大。叶一桐说，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决定弱者的生死。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就偏不认命。
叶一桐看着他。
如果那个筛选者真的想整个人类文明——陈野握紧拳头，那我就让它知道，人类不是它想筛，就能筛的。
我们不是牌。他说，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叶一桐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野，她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这话的样子，跟那个传说里能听见月亮说话的孩子，越来越像了。
像吗？陈野一愣。
叶一桐说，你总在所有人都觉得该认命的时候，偏要站出来，说一句——我不认
陈野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那轮月亮，很久很久。
叶一桐，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跟那个筛选者对上——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废话。叶一桐说，我不站在你这边，站谁那边？
可那可能是——陈野顿了顿，九死一生。
那正好。叶一桐说，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打逆风仗。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说，那我们就一起，打这场逆风仗。
他们并肩坐在天台上，看着天边那轮月亮缓缓西沉。夜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月城特有的、淡淡的铁锈味。
东方，一线晨曦正浮现出来。
天亮了。叶一桐说。
陈野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站起身，朝着基地走去。
文明筛选计划。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藏在哪儿——
我都会把你挖出来。
然后，亲手毁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