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趴在北区的废墟上,奄奄一息。但它那双红色裂隙眼依然睁着,死死地盯着陈野。
你……它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信息,陈野蹲在它面前,你到底传回了什么?
领主没有回答。它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脱的笑容。
你会知道的。它说,很快。
那在这之前,陈野缓缓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我要先解决你。
他抬起手,掌心的晶纹骤然亮起。
陈野。叶一桐走到他身边,握着长刀,一起。
陈野说,一起。
他猛地将掌心的源能化作一柄银白色的长刃。那柄长刃在他掌中凝实的瞬间,他脚下的碎石被气流吹得四散——他没有立刻刺出,而是先一步跨到领主身侧,避开它垂死挥来的爪子,才与叶一桐的长刀并排,朝着领主的星核狠狠刺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柄银白色的长刃与叶一桐的长刀同时贯穿了领主最后的防线,直直刺入它的星核。领主垂死挣扎的爪子,在刺入的瞬间骤然僵住,悬在半空,一寸都落不下来。
吼——!!
领主发出一声最后的、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双红色裂隙眼死死地盯着陈野,直到最后都未曾闭上。
然后,它的身体缓缓失去了所有生机。
它死了。
一个领主级的灵族,第一次被两个人类觉醒者联手击杀。
我们。叶一桐喘着粗气,看着那个彻底失去生机的庞大身躯,有些恍惚,我们真的杀了一个领主。
陈野也微微喘着气,我们杀了一个领主。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片蔓延到小臂的银白晶纹。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个曾经让他恐惧的、不可战胜的敌人,如今已经倒在了他的脚下。
陈野,叶一桐看着他,你变了。
变了吗?陈野问。
变了。叶一桐说,你还记得吗?上一次在滨江,你看见领主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都是绝望的。可现在——她顿了顿,你的眼睛,很亮。
因为我变强了。陈野说。
不止是变强。叶一桐说,是你终于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了。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许吧。他说。
领主被击杀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第七区。
陈野杀了领主?!劳简在指挥部里听到消息,猛地站起身,那个C级的小子,杀了领主?
不是C级了。通讯兵说,他突破了,现在是B级。
B级杀了领主?劳简喃喃地说,那可是领主啊。上一次,我们整个第七区都拿它没办法。他一个人,加上叶一桐,就——
队长,通讯兵说,陈野,好像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陈野了。
劳简沉默了很久,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是他变了。他说,是他,终于长成了他该长成的样子。
第七区的大街小巷,都在传颂着陈野和叶一桐的名字。有人叫他斩主者,有人叫他第七区的英雄。
陈野对这些称号并不在意。他回到基地,先去看了昏睡的叶一桐,确认她没事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小臂上那片蔓延的晶纹,沉默了很久。
领主死了。他低声说,但真正的敌人,还在月球上。
他想起领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筛选者,会找到你的。
还有,它捏碎晶石传回月球的那道信息。
那道信息,他低声说,到底传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窗外。第七区的夜空星光璀璨。但那些星光之间,那轮月亮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月球。他喃喃地说,你到底,在等着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第七区,也必将传遍整个人类文明。
斩主者陈野。
那个曾经被认为是只能当调查对象的C级觉醒者,如今已经跻身人类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之列。
而这,只是开始。
但陈野没有太多时间为胜利高兴。
领主死后第二天,指挥部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陈野作为斩主者,被破格邀请列席。
陈野同志,孟主任主持会议,你先说说,领主临死前,那道传回月球的信息,你有什么看法?
陈野想了想,说:它说,它把一切都传回去了。包括——它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我的能力,我的晶纹,还有……筛选者
筛选者。孟主任皱眉,这个词,你之前提到过。它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野说,但那个领主说,筛选者会找到我。这说明,筛选者是比领主更高层级的存在。甚至——他顿了顿,可能是灵族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你是说,劳简缓缓开口,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打的其实只是一群?真正的敌人,是那个筛选者
有可能。陈野说,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毕竟,我接触到的信息太有限了。
那那道信息,孟主任问,会不会已经惊动了那个筛选者
很有可能。陈野说,如果筛选者真的存在,那它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
那——劳简说,它会对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陈野说,但我觉得它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会议结束之后,陈野走出会议室,正碰上等在走廊里的老周。
陈野,老周压低声音,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那个被俘的,老周说,今天早上忽然开口说话了。
开口了?陈野一愣,它不是一直不肯说话吗?
老周说,但它今天忽然主动要求见你。它说——它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它说,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筛选者有关。它说,它见过那个筛选者
陈野的心猛地一跳。
它见过筛选者?他问,那它现在,肯说了?
它说,老周看着陈野,它只肯对你一个人说。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去见它。
他转身,朝着地下三层的审讯室走去。
身后,第七区的天空阳光正好。
但陈野知道,那轮藏在天边的月亮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那轮月亮上酝酿。
其实,去审讯室之前,陈野先去了研究院,找贺明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你的身体,贺明看着检测数据,眉头紧锁,比上一次,又灵族化了一点。
我知道。陈野说,我小臂上的晶纹,已经蔓延到肘部了。
不止是晶纹。贺明说,你的神经传导速度、源能吸收效率,都已经是常人的好几倍。你的身体,正在以一种非常可怕的速度进化。
进化?陈野问,还是异变?
贺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陈野,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次突破B级,来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你身体里那个,正在越来越活跃。
它——陈野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晶纹,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贺明说,但你上次突破的时候,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它说,它是你身体里那片晶纹的源头。他顿了顿,陈野,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可能比你想的要古老得多?
古老?陈野问,多古老?
我查过一些资料。贺明说,你身上的晶纹,跟你描述的那个筛选者,可能存在某种同源的关系。也就是说,你身体里那个,很可能跟筛选者是同一类存在。
陈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是说……他慢慢地说,我身体里那个声音,可能就是筛选者的一部分?
我不确定。贺明说,但这是一种可能。而且如果是真的——那就能解释,为什么灵族那么执着地想抓你。
因为——陈野说,它们以为,我体内藏着它们的一部分?
或者说,贺明看着他,你可能是那个筛选者为自己准备的容器。
容器。
又是这个词。
陈野想起说的——异常适格体合格的容器。
原来,那些灵族一直把他当成一个。
一个装着它们的容器。
贺主任,陈野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还有没有做的可能?
贺明看着他,良久,说:陈野,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你做主。但你记住——容器,只是别人对它的定义。你是什么,取决于你自己想要成为什么。
陈野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贺明一眼。
贺主任,他说,不管我身体里藏着什么——我,陈野,是我自己。
这一点,他说,谁也别想改变。
他转身,走出研究院,朝着地下三层的审讯室走去。
身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那个影子在他身后,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