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开口,但陈野没有放弃。
他找到孟主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再试一次——用共振,直接读取它的星核。
读取星核?孟主任皱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灵族的星核是它们的力量核心,也是它们记忆的载体。你要是强行读取——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它的记忆反噬。
我知道。陈野说,但我上次切断它的自毁锁的时候,已经接触过它的星核内部。我能感觉到,它的星核里有一段很古老的信息,一直在涌动。
很古老的信息?孟主任问,什么样的信息?
我说不上来。陈野说,就像一道被锁在很深处的暗流。我切断自毁锁的时候,那道光闪了一下。我没看清,但我知道,它一定很重要。
孟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多大的把握?
五成。陈野说,但我觉得,值得一试。那个是月球派驻第七区的联络官。它的星核里藏着的东西,一定比它愿意说出口的多得多。
那万一失败呢?
万一失败,陈野说,我可能会被它的记忆冲垮,变成一个分不清自己是谁的疯子。
孟主任的脸色变了。
陈野,他严肃地说,你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孟主任,陈野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想过没有——这是我们有史以来第一次活捉一个完整意识的灵族精英。如果我们只能让它闭嘴,那这一次活捉就白费了。我们等了几十年,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可——
让我试。陈野说,出了事,我担着。
孟主任看着他,很久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行。但你得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出来。你的命,比那点情报值钱得多。
我知道。陈野说。
第二天,陈野再次走进审讯室。
依然被源能锁链捆着。它看见陈野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
你又来了。它说,我说过,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知道。陈野说,所以,我不问了。
那你来干什么?
陈野没有回答。他走到面前,缓缓抬起手,按在了它的额头上。
的身体猛地一僵: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看的,陈野说,是你星核里那些你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你疯了!灰影剧烈地挣扎起来,我的星核不是你们人类能碰的!你会——
我知道。陈野说,但我要试。
他闭上眼睛,掌心的晶纹骤然亮起。一股银白色的源能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涌入的星核。
的挣扎猛地停住了。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住了。
陈野的星核感知顺着那股源能,一寸一寸地向星核的深处探去。
他了。
的星核深处,果然有一道暗色的、被层层封死的。那道门后面,就是它作为月球联络官几十年积累的所有记忆。
陈野的感知化成一柄银白色的利刃,向那道门逼近。
咔嚓。
那道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陈野的感知顺着裂缝,猛地钻了进去。
一瞬间,无数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陈野的脑子里——
月球的景象。灰白色的、荒芜的大地。巨大的、像蜂巢一样的建筑群。
还有一个声音。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说什么。
陈野努力去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说的是灵族的语言,但陈野能感觉到它的——
筛选……继续进行。
找到……适格体。
筛选者……确认。
筛选者。
那个模糊的词语只在他意识里一闪而过。
然后,的星核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反噬之力!那股力量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陈野的感知上!
噗——!
陈野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审讯室的墙上。
陈野!审讯室外,叶一桐和孟主任同时冲了进来。
我……没事。陈野抹了一把唇边的血,声音沙哑,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孟主任急切地问。
陈野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地说:我看到了月球。还有一个词。
什么词?
筛选者。陈野说,那个声音在说——筛选者,确认
筛选者?孟主任和叶一桐对视了一眼,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野说,但我能感觉到,那个词跟适格体有关。它们在筛选什么东西。而那个的对象,很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晶纹。
很可能,是我。
审讯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被源能锁链捆着,一动不动。它看着陈野吐了血,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它开口,真的看见了。
陈野说,我看见筛选者
沉默了。它盯着陈野,看了很久很久,才说:那你已经知道一半了。
知道一半什么?陈野问。
你不需要知道。它说,等你看见另一半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它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再不开口。
陈野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筛选者。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你们到底在筛选什么?
而我——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银白的晶纹,又到底是那个的对象,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第七区的夜深得像一口井。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筛选者这三个字会一直压在他心口——直到他弄清,它们到底在筛什么。
那天夜里,陈野被送到了研究院的观察病房。
贺明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眉头皱得很紧:你的星核透支得很厉害。而且——他顿了顿,你的感知通道出现了一些异常的波动。
什么异常?陈野问。
你的感知范围,贺明说,在刚才那次强行读取之后扩大了将近一倍。但同时,你的晶体化也加快了。他指着陈野手臂上新出现的一小片银白色,这里,刚才还没有。
陈野低头看着那一片新长出来的晶纹,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代价。他说,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就好。贺明说,陈野,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样一次次地透支,你的身体迟早会承受不住的。到那时候,就不是晶体化蔓延那么简单了。
那会是什么?
你的意识,贺明说,可能会被源能。到那时候,你还是不是,就难说了。
陈野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第七区的夜空,很久,才说:贺主任,你说——一个筛选者,筛选的到底会是什么?
筛选者?贺明皱眉,那是什么?
我从那个灵族星核里读到的一个词。陈野说,它说,它们在进行某种,而筛选的对象可能是像我这样的适格体
贺明的脸色变了。
陈野,他压低了声音,这个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听过?陈野猛地坐起身,在哪里?
在我刚进研究院的时候。贺明说,那时候,研究院的资料库里有一批很老的、还没有完全归档的资料。我在其中一份资料的封面上,见过这个词。
那份资料呢?
已经——贺明顿了顿,被清理了。在我入职后不久,那批资料就全部被移交走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好好的资料,为什么要全部移交走?
被谁移交走的?
我不知道。贺明说,但移交的批文上,盖的章,是——。
又是。
陈野的心里猛地一沉。
筛选者中枢有关。而,是当年删除了X-17记录的机构。
贺主任,陈野说,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查一查——那批被移交走的资料,有没有留下什么备份?哪怕是一份目录,也行。
贺明想了想,说:我可以试试。但那批资料移交得很彻底,想找到备份,恐怕很难。
试试吧。陈野说,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值得。
贺明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陈野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银白的晶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筛选者,中枢,X-17,异常适格体……他低声说。
这些词,他喃喃道,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离那个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来自十二年前的、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