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后的第七天,第七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袭击。
那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监测站的警报就拉响了。不是往常那种单点警报——而是全城所有监测站,同时发出刺耳的鸣叫。
七……七个锚点!通讯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第七区周围,同时出现了七个锚点!全部是高能量反应!
七个?劳简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你再说一遍?
七个锚点!通讯兵重复道,分布在第七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部同时启动!根据能量反应,这一次……比月袭之夜,规模还要大!
劳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陈野!他冲着通讯器大喊,陈野,你在哪儿?
我在基地。陈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已经听到了。
你听着,劳简说,这一次是整个第七区生死存亡的关头。七个锚点同时启动,说明月球那边是把压箱底的力量都派出来了。它们的目标——
是我。陈野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劳简说,所以你不能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你得动起来,让它们找不到你。
那第七区呢?陈野问,那些居民呢?
第七区,劳简沉默了一下,有我们。你只管保住你自己。你活着,就是给第七区留一条后路。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会儿。
队长,陈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不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陈野说,七个锚点同时启动,第七区扛不住这一波。如果我只是躲起来,让它们找不到我——那它们就会把怒火全部撒在第七区头上。那些居民,会替我去死。
那你想怎么办?劳简问。
我想,陈野说,正面迎战。它们在第七区开了七个口子,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把它们堵上。
你疯了!劳简吼道,你一个C级,去堵七个锚点?你以为你是A级吗?
我不是A级。陈野说,但我有它们没有的东西——我能它们的锚点。我能找到它们的弱点。
他顿了顿:队长,这一次我不躲了。我要让它们知道——第七区,不是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
劳简终于说,但你给我记住——活着回来。
我知道。陈野说。
他挂断通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基地。
第七区的天空已经被七道暗紫色的光柱撕裂成了碎片。那些光柱像七根擎天巨柱,矗立在城市的各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把灵族的部队从裂缝里出来。
低阶探兵、异变体、精英级——第七区的大街小巷,转眼间就挤满了灵族的部队。
陈野!叶一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东区锚点,交给你!南区,我来!
陈野说,我们分头行动。
他朝着东区的方向飞奔而去。
东区的锚点,开在一片旧居民区的中央。裂缝张着大口,一波接一波的探兵正从里面涌出来。
陈野没有直接冲上去。他停在一片废墟后面,闭上眼睛,用星核感知去那扇裂缝。
他了。那扇裂缝跟其他的锚点一样,也有一个能量核心。那个核心藏在裂缝最深处的阴影里,像一颗跳动的暗紫色的心脏。
找到你了。陈野低声说。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个锚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瞬间的——那是裂缝在。而每一次,都会有一个极短的间隙,那个间隙里,裂缝的能量会出现一丝紊乱。
就是那个间隙。陈野记下了那个规律。
他等了半分钟,等到裂缝下一次的瞬间——
共振!
他猛地冲出废墟,双手按地,一股银白色的源能顺着地面直直撞向那扇裂缝的能量核心。
轰——!
裂缝猛地一震。它的能量核心被陈野的共振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正往外爬的探兵瞬间失去了能量支撑,一个个摔在地上,挣扎着,却爬不起来。
封口!陈野大喊。
他身后,赵敢和林奇带着一队士兵冲上来,对准那扇开始坍缩的裂缝一顿狂轰。
轰隆!
东区的锚点,在密集的攻击下轰然坍塌。
第一个。陈野抹了一把汗,转身朝下一个方向跑去。
西区锚点,也解决了!叶一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那边怎么样?
东区,解决了。陈野说,还有五个。
继续!叶一桐说,我们一个一个地拆!
第七区的战场上,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正在上演。人类觉醒者在各个锚点之间来回奔袭,一个接一个地堵住那些裂缝。
但灵族的部队实在太多了。每堵住一个锚点,就有更多的探兵从别的裂缝里涌出来。
陈野!劳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南区的锚点撑不住了!你那边,能不能分人过去?
我这边……陈野刚拆完第二个锚点,喘着粗气,我马上过去!
他正要往南区跑,忽然,他的星核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带着明显敌意的能量波动。从第七区的最北面传来。
那股波动跟那些普通的锚点完全不一样。它更强大,更古老,更……有。
北区……陈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北区那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劳简问。
我不知道。陈野说,但那个东西比锚点还要可怕。他顿了顿,队长,北区那边,是不是有一个……领主?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会儿。
陈野,劳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凝重,你猜对了。北区的锚点,检测到了一个领主级的能量反应。
那个领主,他说,就是上一次,逃走的那个。
领主级。
陈野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起上一次在滨江,那个领主——十米高、暗紫纹路、红色裂隙眼的怪物。想起它一掌掀飞自己、让劳简重伤的场面。
它回来了。陈野低声说,它是冲我来的。
陈野,劳简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你听我说。如果那个领主真的是冲你来的——那你现在,绝对不能过去。上一次,它差点把你打死。这一次,它有了准备,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陈野说,但队长,我不过去,它就会把整个北区夷为平地。
北区,可以让……
可以让谁去?陈野打断他,第七区最强的战力,不是重伤,就是被拖在南区和西区。现在能去北区的,只有我。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
陈野,劳简的声音沙哑了下来,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你说,陈野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劳简说,我那条命,是为了让你活着,才丢出去的。你要是现在去北区,死在那里——我那刀,就白挨了。
陈野握着通讯器,指节发白。
队长,他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一次,陈野说,我是一个人在逃命。但这一次——他抬头,看着第七区那被撕裂的天空,整个第七区,都在看着我。
如果我躲在后面,让北区的居民替我去死——那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通讯器里安静了很久。
劳简终于说,你去吧。但你给我记住——我会把南区和西区的人尽快调过去支援你。你给我撑住,撑到我们过去为止。
我知道了,队长。陈野说,我撑住。
他挂断通讯,深吸一口气,朝着北区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到处是倒塌的建筑、燃烧的车辆、惊慌奔逃的居民。陈野一边跑,一边用星核感知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有灵族的地方。
往北!他冲着沿途的居民大喊,从东边那条路走,那边安全!
他跑过两条街,忽然迎面撞上一群探兵。那些探兵看见陈野,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陈野没有停下脚步。他掌心的晶纹骤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源能化作一道弧形光刃,横扫而过——探兵们被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挡我者死。陈野低声说。
他继续往北跑。
北区的天空越来越暗。那股领主级的能量波动越来越近,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北区那边,有一个领主,在等他。
我来了。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不跑了。
这一次,该你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