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陈野的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去查和X-17记录删除的关联。但每一次调查,都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又断了。老周第三次把一份加密文件扔回桌上,我找了档案系统里三个老熟人,托他们查的调档记录。结果,三个人第二天全都回话说——没有查到任何相关记录
一个都查不到?叶一桐问。
查不到。老周说,没有记录查不到。这两个词区别很大。没有记录,说明东西不存在;查不到,说明东西被人刻意藏起来了,而且藏得很深。
藏得很深……陈野说,深到连你这个老档案员,都碰不到?
老周说,陈野,我跟你交个底。我在档案系统干了三十年,什么密级的文件都见过。但这个机构,我到现在都只摸到过它的边角。它的内部结构、人员名单、具体职能——全都是一级机密。
那……陈野问,叶承山记录的删除权限,真是的吗?
从权限码上看,老周说,是的。那份删除指令的权限来源,是穹顶联盟最高研究机构的专属通道。而这个通道,在现役的机构里只对应一个——。
所以,叶一桐慢慢地说,删掉X-17记录的,是——人类自己的机构,不是灵族。
老周说,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麻烦在哪里?陈野问。
你想啊,老周说,如果是灵族删的记录,那这件事就简单了——敌人的阴谋,我们查出来,公之于众就行了。但现在,删除记录的是人类自己。是当年那个了X-17的机构,亲手把他从历史上抹掉了。
这意味着,他说,X-17的,不是灵族的实验,而是人类自己的实验。是我们人类自己,拿自己的孩子,做了一场源能培育的实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陈野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世跟灵族有关。他身上的晶纹,他强大的共鸣能力——他以为,那是灵族实验的产物,是敌人留下的。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灵族实验的产物。
他是人类自己的实验产物。
那个了他的人,不是灵族,而是人类。是他一直效忠的、一直在守护的、人类自己的机构。
陈野……叶一桐看着他,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野说。他顿了顿,我就是……忽然有点不知道,我该恨谁。
恨谁?叶一桐一愣。
我活了二十一年。陈野说,我一直以为,我是在跟灵族战斗,保护人类。可现在,我忽然发现——真正在我身上做实验的,是我一直在保护的那些人。那我这二十一年,到底是在保护谁?
你……叶一桐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陈野,老周忽然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查到这里,已经触到的底线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查到了删除指令这一层——他们会怎么对你,你应该想得到。
我知道。陈野说,他们会让我。
老周说,所以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往上查了。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查。
那怎么办?叶一桐问,难道就放任他们,把X-17的事永远埋起来?
不是放任。老周说,是换一种查法。明的查不到,我们就查暗的。删了记录,但它删不掉的,是——那些当年参与实验的人,那些还活着的人。
你是说,陈野说,人下手?
老周说,叶承山的记录里提到过一个名字——一个代号叫的研究员。这个研究员,是当年X-17的核心人员之一。叶承山在批注里写过,对X-17的态度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似乎一直在试图保护X-17。
保护X-17?陈野的心猛地一跳,白鸽,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老周说,但叶承山批注里写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2070年,滨江。之后,他就了,跟那些孩子一样。
滨江……又是滨江。陈野喃喃地说。
老周说,所有线索都指向滨江。那处营地、那些孩子、那个医生、那个——他们都曾经在滨江。而滨江,也是源灾发生的地方。
源灾……陈野忽然问,老周,你查了这么多年的档案——你觉得,源灾真的只是一场吗?
老周沉默了很久。
陈野,他终于开口,我这个人,做了一辈子档案,最忌讳的,就是我觉得他顿了顿,但你要问我的话——我觉得,源灾不像是一场意外。
它更像,他说,一场……被人精心安排的事故。
窗外,第七区的天空乌云密布,像是随时会压下来。
陈野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乌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源灾不是意外,如果X-17是被出来的,如果在十二年前就做过那些事——那么,他现在查到的这一切,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老周,他说,我想见见那个医生。
那个躲了十二年的医生?老周问,你不是说,他不肯开口吗?
以前不肯。陈野说,但现在,我有证据了。我有叶承山的记录,有那张照片,有我身上的晶纹。他顿了顿,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等了十二年的那个孩子,回来了。
你确定?老周看着他,那个医生,如果真是想灭口的人,那你去找他,就是把他也拖下水。
我知道。陈野说,但老周,十二年了。那些孩子被了十二年。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那个医生,是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他顿了顿,我不能让他一直躲下去。
而且,他又说,我总觉得,那个医生可能在等我。他躲了十二年,不是怕死——他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你怎么知道?叶一桐问。
直觉。陈野说,一个真想永远闭嘴的人,不会还留着那页孩子被送走了的纸条。他把那页纸条交给你祖父——就是留了一条线。他在等,有人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他,问出那句话。
老周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他说,你去吧。我这边继续盯着的动静。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
谢谢您,老周。陈野说。
他转身,看向窗外。
滨江的方向,在乌云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光。
他知道,他要去滨江,找那个医生。
去找那个可能知道X-17所有真相的人。
陈野。叶一桐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陈野看着她,你刚从滨江回来没多久,又要去?
那个医生见过我,信我祖父。叶一桐说,有我在,他更容易开口。她顿了顿,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陈野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他走出门,深吸了一口雨后微凉的空气。
滨江,在等着他。
那个躲了十二年的医生,在等着他。
而那个叫X-17的孩子——那个可能就是的孩子,也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