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山那份记录的末尾，还有一页附录。
附录的内容，是关于二次暴露的详细记载。老周和陈野、叶一桐三人，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心里越沉。
根据记录，老周读道，2068年5月，即滨江源灾后两个月，X-17接受了第一次二次暴露测试。测试内容：令其在标准浓度源能环境中，暴露七十二小时。观察结果：X-17无任何异变反应，源能契合度反而从百分之八十七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三。
第一次二次暴露。陈野说，他的契合度反而升高了？
老周说，这说明X-17不仅没有因二次暴露而受损，反而从中获益——他的身体，把更高浓度的源能也了。
也就是说，叶一桐皱眉，那些测试者发现，X-17不仅承受住了暴露，还能从暴露中变强？
正是。老周说，对一个研究机构来说，这几乎是最理想的实验结果。一个能越测越强的实验体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想得到。
意味着，陈野慢慢地说，他们不会放过他。他们会一次一次地提高浓度，测试他的极限。
老周说，而下一个问题，就是——他的极限在哪里。
那第二次呢？叶一桐问，记录里，还有第二次吗？
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2068年7月，X-17接受了第二次二次暴露测试。这一次的源能浓度，是第一次的五倍。
五倍？叶一桐的声音猛地一沉，一个九岁的孩子，承受五倍浓度的源能暴露？那不是……
不是测试。陈野接过她的话，那是拿命在试。
老周说，但记录上写着——X-17，挺过来了。第二次测试后，他的契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而且，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个特征——体表出现银白色晶状物，位于胸口
陈野的呼吸猛地一顿。他胸口那片被作战服遮住的晶纹，像是应了一声，微微发烫了一瞬。
银白色晶状物，位于胸口。
那——他哑着嗓子问，第二次测试之后，记录里还写了什么？
记录里，老周说，写着——X-17的后续观察，移交至更高层级。本人无权查阅。
移交至更高层级？叶一桐问，那是谁？
记录里没写。老周说，但叶承山在附录最后，用红笔写了一行字——经查，X-17的后续数据，已被整体删除。删除权限，来源于穹顶联盟前身，最高研究机构。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陈野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二次暴露测试。
五倍浓度的源能。
体表出现银白色晶状物，位于胸口。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就是那个X-17。那个在九岁那年，被灌入五倍浓度源能、胸口长出晶纹的孩子。
陈野。叶一桐轻声说，你还好吗？
我——陈野张了张嘴，我没事。
他嘴上说没事，手却不受控制地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那片被作战服遮住的晶纹。
原来，这片晶纹不是他时出现的，是他在九岁那年，被一次次出来的。
删除权限。他慢慢地说，来自最高研究机构。
老周说，这意味着X-17的后续数据，是被联盟自己的前身机构亲手删除的。他们不仅抹掉了那个营地，还抹掉了X-17的一切记录。就像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X-17的存在。
不想让人知道。陈野重复着，那他们为什么要做那些测试？为什么要造出X-17？
这——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这就不是我们能查到的问题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X-17是被出来的。那些测试，那些暴露，不是，而是。他们是想制造出一个，跟源能完全契合的。
东西。陈野重复着这个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把自己当看。
可如果他是被出来的；如果他的人生从九岁起就是一场实验的记录——那他，到底算是什么？
陈野。叶一桐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你听我说。不管记录上怎么写，不管那些人当初想把你成什么——你现在，是陈野。你是猎灵第七小队的陈野。你是那个在第七区，挡在居民前面，跟灵族拼命的人。
那些记录，她说，只是别人对你的。但你是谁，是你自己说了算。
陈野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良久，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收回按在胸口的手，深吸一口气，说：老周，那份记录的附录里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比如X-17后来，是怎么离开那个营地的？怎么变成的？
老周又看了一遍附录，摇了摇头：没有了。附录的最后，只有叶承山的批注——X-17的后续，我查不到。但我知道，他没有死。我总觉得，他还活着，活在某个地方。
活着。陈野喃喃地说。
叶承山写这句批注的时候，老周说，是2070年。那一年，他应该已经猜到X-17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猜对了。陈野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银白的晶纹。
我活着。他说，我就是X-17。
我从那个营地，活到了现在。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野坐在那里，第一次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自己身上的那片晶纹。
它不是，也不是。
它是十二年前，一场留下的烙印。
而那个的制造者，正藏在这座城市最深的阴影里。
老周，他忽然问，删除X-17数据的那个最高研究机构——它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野会问这个。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说：穹顶联盟最高研究机构，在一二次大战后几经改组。现在它的一部分并入了联盟的源能总署；另一部分——他顿了顿，演变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代号——。
中枢。陈野重复着这个名字，那个部门，现在还管着源能研究吗？
老周说，而且管得很深。第七区的源能研究院名义上是独立机构，但实际上，很多核心项目都要向报备。
那——陈野说，我们查到的这些东西，会不会已经惊动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陈野，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如果真的还在暗中盯着X-17的后续，那你现在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老周说，你查得越深就越危险。你现在查的这些，每一笔，都是在往的禁区里踩。
陈野没有说话。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那就让他们来。他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他们要是想再拿回去——让他们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