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截获的信息，在研究院里被反复破译了七天。
第七天的傍晚，贺明带着一份文件走进指挥部的会议室。他的脸色，是陈野从未见过的凝重。
破译完了。贺明说，完整的内容，我们还原出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你们……贺明深吸一口气，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他展开那份文件，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
特殊适格体确认，共鸣者出现，申请重启文明筛选计划。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那短短十七个字，像十七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文明筛选计划，到底是什么？劳简缓缓开口。
不知道。贺明说，我们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都没有这个词的记载。它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从未存在过……叶一桐喃喃地重复着，那它，为什么要？
因为——老周缓缓开口，它以前存在过。只是后来，被抹掉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写下几个词：
X-17。异常适格体。异常适应者。筛选者。文明筛选计划。
这些词，老周说，在我们这几个月里，一个一个地浮出水面。它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而那道信息——特殊适格体确认，共鸣者出现，申请重启文明筛选计划——就是把这些词串起来的那条线。
串起来了？陈野问，怎么串？
你想想，老周说，X-17是你小时候的编号；异常适格体，是灵族对你的称呼；异常适应者，是你这一类天生契合源能的人的统称；筛选者，是灵族的主人；文明筛选计划，是那道信息里要重启的东西。
而那道信息说——特殊适格体确认，共鸣者出现，申请重启文明筛选计划他顿了顿，翻译过来，就是——
我们找到了那个人。他是特殊适格体，是共鸣者。现在，可以重启那个计划了。
那个人，就是我？陈野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你。老周说，你就是灵族等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的那个特殊适格体。而你的出现，就是它们重启文明筛选计划钥匙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那——叶一桐问，文明筛选计划，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老周说，但我们能猜到——既然是，那它筛选的，很可能是——
整个文明。陈野接过他的话，它要筛选的，是整个人类文明。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野……劳简看着他，你怕吗？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说：
但我更怕的，他说，是看着那个筛选者真的去整个人类文明，把我认识的人，一个个从这个世界里抹掉。
那你打算怎么办？孟主任问。
陈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月亮。
那道信息已经传回月球了。他说，月球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他转过身，从现在起，我们要做好所有的准备。查清楚文明筛选计划到底是什么；找到那个筛选者；然后——
然后什么？叶一桐问。
然后，陈野说，毁掉它。
我们不是牌。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存在，有资格决定我们的生死。
哪怕它是筛选者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劳简缓缓地笑了。
陈野，他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从今天起，他顿了顿，猎灵第七小队，乃至整个第七区，都听你调遣。
队长……陈野看着他，你——
别叫我队长了。劳简摆摆手，你现在是第七区的斩主者。这个名号，比我那个镇域者，响亮多了。
陈野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郑重地说，我不会辜负你。
那天晚上，陈野走出会议室，站在基地的天台上，看着天边那轮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大地。
文明筛选计划，筛选者。他低声说。
不管你是什么，他握紧拳头，不管你藏在那轮月亮上有多深——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转身，走下天台。
身后，第七区的灯火在夜色里绵延成一片温暖的海。
那些灯火下，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想要活下去的人。
而他，陈野——那个曾经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现在，已经决定要为那些灯火战斗到底。
月光下，他小臂上的晶纹泛着冷冷的银光。
但他知道，那片晶纹之下跳动着的，是一颗属于人类的心。
这一仗，我们赢了。他轻声说，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陈野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陈野！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出事了！
陈野猛地翻身下床，拉开房门：怎么了？
你——老周的脸色极其难看，最好自己来看。
他带着陈野一路赶到研究院的地下档案室。那里，是存放最高机密资料的地方。
昨晚，老周推开档案室的门，我们发现，有人闯进来过。
有人闯进来？陈野皱眉，
不知道。老周说，但监控记录被删除了。而且——他指着档案室深处的一个保险柜，那个保险柜，被人动过。
那里面，是什么？陈野问。
老周深吸一口气，文明筛选计划的唯一一份存底。
陈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他问，东西，还在吗？
老周没有说话。他走上前，转动密码，打开保险柜的门。
里面，是空的。
被拿走了。陈野低声说，那份关于文明筛选计划的存底，被人拿走了。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而且，能在研究院的监控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拿走最高机密——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是联盟内部的人？陈野问，还是灵族的间谍？
都有可能。老周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文明筛选计划的真相。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文明筛选计划他低声说，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走廊里的阳光正好，但他却觉得，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正灌进来一阵又一阵的风，吹得他脊背发凉。
老周，他说，从今天起，我们查到的每一份资料都要做三重备份。绝不能再让任何人，从我们手里拿走任何东西。
明白。老周说。
还有，陈野顿了顿，帮我查一件事——昨晚，所有能接触到这个保险柜的人，所有的记录。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动过它。
老周说。
陈野走出研究院，站在晨光里，看着天边那轮渐渐隐去的月亮。
你藏在暗处，他低声说，那我就把你，一点一点，挖出来。
不管你是谁，他说，不管你想干什么——
筛选计划他握紧拳头，我不会让它如愿的。
他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第七区的晨光越来越亮。
而一场与筛选者的漫长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