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桐把祖父那份记录带回来之后,陈野和老周,连夜翻看了好几遍。
异常适应者……老周推了推眼镜,这个词,我翻了一辈子档案,还是第一次见。你祖父这份记录,要是早二十年拿出来,整个联盟的源能理论,都得改写。
什么意思?陈野问。
你想想,老周说,正常觉醒者,是怎么来的?是源灾后,人体暴露在源能中,一部分人了源能,觉醒了能力。但这个过程,是九死一生的——一百个人里,能活下来三五个,就算不错了。活下来的那些,还要经受各种后遗症。
但你祖父记录里的那些孩子,他指着纸页,他们不是源能,他们是——源能。第一次暴露,就完全没有任何异变反应。就像他们生来,就是跟源能配套的。
配套?叶一桐皱眉,这个词,有点怪。
是有点怪,但意思对。老周说,你祖父的记录里,把这种孩子,叫做异常适应者。意思就是——他们的身体,对源能的适应能力,远超常人,达到了一种的程度。
那这种异常适应者,多吗?陈野问。
老周说,你祖父的记录里写了——他调查了滨江源灾后的所有幸存者档案,能找到的异常适应者,一共也不超过——他低头数了数,九个。
九个?叶一桐说,那么大的源灾,活下来的孩子成千上万,异常适应者,只有九个?
老周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要把他们单独收治,单独研究——因为太特殊了。九个孩子,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九个。陈野喃喃地重复着。他忽然想到,如果X-17是那九个孩子之一,那另外八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你祖父的记录里,他问,有没有提过,另外那八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老周翻看着记录,摇了摇头:没有。你祖父的记录,只提到了X-17。他说,X-17是那批孩子里最特殊的——其他的孩子,虽然也是异常适应者,但X-17的契合度,比他们高出一个量级。
高出一个量级?叶一桐问,那是多少?
打个比方吧。老周说,普通觉醒者的源能契合度,大概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之间。那些异常适应者孩子,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而X-17——他顿了顿,你祖父的记录上写着,他的契合度,接近百分之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接近百分之百。陈野重复着这个词,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周看着他,如果源能是一把钥匙,那X-17,就是那把钥匙,天生匹配的锁孔。他不仅能吸收源能,还能跟源能。他顿了顿,陈野,你现在展现的能力——很可能,就是这种完全契合的体现。
所以,陈野慢慢地说,共鸣,不是后天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很可能是。老周说,你祖父那份记录里还写了一句——X-17的共鸣,不需要学习,他天生就会。就好像,他身体里,本来就住着一个,跟源能一样古老的东西。
跟源能一样古老的东西……叶一桐轻声重复着,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周摇头,你祖父也没写明白。他只是记下了这个观察。
陈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晶纹,沉默了良久。
如果我是异常适应者他问,那我的能力,跟普通的觉醒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老周说,普通觉醒者的能力,是出来的——通过战斗、训练,一点一点打磨。而你的能力,很可能是出来的——它在你身体里,自己发育,自己生长。你现在的C级,说不定,根本不是你的,只是你的身体,还没长开。
还没长开。陈野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过,老周又补了一句,这份记录,也写了一个让人不安的地方——那些孩子,被进行了二次暴露测试。也就是,让他们第二次接触更高浓度的源能。你祖父说,这种做法,在医学伦理上,存在严重问题。他怀疑,那些孩子的,可能就跟二次暴露有关。
二次暴露。陈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如果我真是那个X-17,那我也接受过二次暴露
如果记录属实的话,老周说,是的。而且,记录里说,X-17的源能契合度,是生平仅见,高到令人恐惧。这意味着——你,可能就是那批孩子里,最特殊的一个。
最特殊的一个……叶一桐重复着,会特殊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老周说,但我想,这份记录里那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高到,令人恐惧。能让叶承山这样见惯生死的老调查员,写下两个字——陈野,你的身体里,藏着的,可能是一股连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
陈野沉默了很久,才说:所以,我现在的C级,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有可能。老周说,但你也别高兴太早。异常适应者这个名字里,毕竟带着两个字。你的能力越强,你的身体,就越可能走向那个方向——他指了指陈野手背上的晶纹,变成这个样子。晶体化。
陈野低头,看着那片银白的晶纹。
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对的。他的能力在增长,他的晶体化,也在蔓延。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向灵族的方向靠近。
那……他问,有没有办法,阻止晶体化?
老周说,你身上的结晶,是你源能的副产物。只要你能控制住吸收的强度,不让源能在你体内过度沉积——结晶,就能慢下来。
但那样的话,陈野说,我的能力提升,也会变慢。
老周说,所以,这就是你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力量,还是身体。你总得选一个。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第七区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不选。他说。
不选?老周一愣。
我不选,也不选。陈野说,我要的,是找到一条路——既能变强,又不用把自己搭进去。那条路,也许现在还不存在。但我会找到它。
老周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跟你那个编号,还真是一个脾气。
我那个编号?陈野问。
X-17。老周说,你祖父的记录里写过——X-17,是一个固执到让人头疼的孩子他顿了顿,看来,这份固执,是刻在骨子里的。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我祖父……他说,还写过什么?
还写过,老周翻着记录,X-17,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孩子。他的眼睛,比任何孩子都亮。我总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会做出一些,改变世界的事。他合上记录,看着陈野,你祖父,是这么评价你的。
陈野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从来没见过叶一桐的祖父。他不知道,那个老人,长什么样,声音是什么样。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似乎,是这世上,少数几个,真正过他的人。
叶一桐,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叶一桐正在整理记录,闻言一愣。
谢谢你,让你祖父的记录,看到了我。陈野说,他写的那些话——让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
叶一桐看着他,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记录,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点。
少肉麻了。她说,赶紧看记录。后面还有一段,关于二次暴露的详细记载——你不想知道,那个X-17,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陈野说。
他接过记录,继续往下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声里,那句最特别的孩子在他心里落了一遍。他忽然觉得,这个跟了他十二年的编号,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一个编号了——它是一双,隔着一整个时代,认真看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