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环形山阴影里那座隐蔽的基地，迎来了一个不寻常的早晨。
卡珊德拉一夜没睡。她站在观测屏前，面前摊开着两份数据——一份，是三天前领主传回的陈野完整战斗数据；另一份，是刚刚比对完毕的、十二年前的旧档案。
她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放下手里的数据终端。
观测屏上，左边是领主传回的画面——一个年轻的觉醒者，浑身覆着银白色的晶纹，在废墟间与探兵周旋；右边，是一张泛黄的、十二年前的儿童档案照片。两个影像在屏幕上重叠，那孩子脸上的轮廓，与年轻人渐渐重合。
……没错。她低声说，波形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他就是那个孩子。
指挥官，副官站在她身后，这份数据，我们已经核对了三遍。要不要……再让前线确认一下？
不用了。卡珊德拉说，领主传回的数据，不会错。它用了一整场战斗，去测试那个人的极限。它记录的每一个参数，都经过了它自己的星核验证。她顿了顿，而且，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身上的波形，跟十二年前那份记录，一模一样。
那也就是说，副官说，我们等了十二年的人，真的出现了？
出现了。卡珊德拉说，而且，他比我们预想的，更接近那个标准。
哪个标准？副官问。
筛选计划的标准。卡珊德拉说，十二年前，我们判断，人类需要一个——一个能够与源石和谐共存的个体，作为文明延续的参照。当时，我们找到了一个孩子，编号X-17。但他很快就了。
那现在——
现在，他回来了。卡珊德拉看着屏幕上陈野的照片，X-17，回来了。
副官站在她身后，忍不住问：指挥官，您说的那个孩子，是——
十二年前，卡珊德拉说，滨江源灾的幸存者档案里，有一个特殊的记录。一个在源石第一次暴露中，没有异变、反而表现出惊人能量稳定性的孩子。她顿了顿，当时，我们给他编了号。X-17。
X-17？副官重复着这个编号。
卡珊德拉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在后续的混乱中死了。但现在——她看着屏幕上陈野的照片，他活着。而且，他长大了，觉醒成了共鸣者。他回来了。
那我们……要做什么？
卡珊德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调出陈野的战斗记录，一帧一帧地看过去。那些画面，她已经看了整整一夜——这个年轻人，用C级的实力，压制领主级；他的感知，能覆盖整个战区；他的共振，能让领主短暂失控。
他成长得太快了。卡珊德拉说，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再给他几年时间，他的力量，可能会超出所有人的掌控——包括我们。
超出我们的掌控？副官皱眉，那不是……更危险吗？
是危险。卡珊德拉说，但也是机会。他越是强大，就越接近所需的那个标准。
标准？
筛选计划的标准。卡珊德拉说。她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十二年前，滨江源灾现场的原始记录。画面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见，一个被裹在防护服里的孩子，正安静地躺在一台复杂的仪器里，而仪器的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快地跳动着。
十二年前，卡珊德拉说，滨江源灾之后，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孩子。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源石第一次暴露中，没有异变，反而表现出惊人能量稳定性的个体。
那时候，我以为，他会是筛选计划的关键。她说，但后来，我们失去了他。档案记录写着，他在后续的混乱中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孩子真的死了。
直到三天前，她看着屏幕上陈野的照片，领主传回了这份数据。
波形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她说，他就是那个孩子。他活着。他长大了。而且，他觉醒了——成了我们等了十二年的共鸣者
所以，副官慢慢理解了，您要做的，不是消灭他，而是——利用他？
不是利用。卡珊德拉说，是把他，纳入筛选计划。他天生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体内那个东西——那团和源石同源的力量——正是筛选计划，最需要的东西。
她走到基地深处，那面被灰尘覆盖的档案柜前，站了很久。
十二年。她轻声说，我们等了十二年。
她伸出手，缓缓撕下档案柜上的封条。灰尘簌簌地落下来，露出一行陈旧的、刻在柜门上的字样——被刻意刮花了一半，只剩下最后几个模糊的字：
……筛选计划。
把它打开。卡珊德拉说。
指挥官，副官有些迟疑，这道指令，当年是被我们亲手封存的。根据记录，因为……计划所需的条件，一直不具备。强行启动，代价会很大。
我知道。卡珊德拉说，但条件，现在已经具备了。我们有共鸣者了。
她推开档案柜的门。里面，一份泛黄的文件静静地躺着。文件的扉页上，写着几个字：
文明筛选计划——第二阶段执行方案。
文明筛选……副官念着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卡珊德拉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是人类了。我们要做的，是筛选。她拿起那份文件，筛选出，那些真正有资格……活下去的人类。
为什么？副官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珊德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人类，正在走向一条错误的路。他们掌握的力量，正在失控。如果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她顿了顿，不只是地球，是整个星系，都会被他们拖入深渊。
所以，我们要在灾难发生之前，她说，替他们，做一次筛选。把那些有可能、也有资格活下来的人，筛选出来。其他的——
她没有说完。但她手上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她把那份文明筛选计划第二阶段执行方案，放进了启动器中。
执行指令：文明筛选计划，第二阶段。她说，从现在起，生效。
——月球观察线，全面转入执行状态。
基地里，灯光依次亮起。那些沉寂了十二年的设备，像被唤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
卡珊德拉站在启动器前，看着屏幕上那行缓缓跳动的进度条，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十二年前，她在心里想，我们没能完成的事。现在，终于可以继续了。
而那个孩子——她看着屏幕上陈野的照片，会是我们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或者，最大的变数。
她关掉观测屏，转身走向基地深处。身后，那台启动器上，进度条还在缓慢地跳动着——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三十二……
没有人注意到，在启动器最下方的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体，正一闪一闪地，发出警告般的红光。
那行字写着：
——警告：筛选对象认知度，未达到执行标准。建议——先行评估其知悉程度
评估等级：待定。
而卡珊德拉，并没有看见那行字。
她只知道，那道封存了十二年的指令，被她亲手，重新开启了。
她不知道，地球上那个叫陈野的年轻人，此刻正躺在第七区的病房里，睡着觉，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跨越十二年的、巨大的计划之中。
地球与月球之间，那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
一场新的战争，正在无声地，拉开序幕。
第四篇·第七区危机，至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