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雁大惊失色，反手去抓她衣袖，瞥见那道玄色身影，手又收了回来。
她想瞧瞧，这位爷能纵容宋桃到哪一步。
满屋子人齐刷刷转头。
宋桃不敢往祁政方向瞟，心口狂跳。
“我同郡主、同这位马公子互不相识，我能作证！”
她手指一伸：“我原是到后山采花，听到声儿才靠近！”
“便听见这渣滓对郡主行不轨——”
“说是要将国公夫人也叫来，让她亲眼瞧瞧自家女儿的醉人模样！”
这话太过羞辱。
祁政眯了眼。
安国公夫人浑身一颤，眼前骤然浮现女儿方才换衣裳时露出的腕上淤痕。
想起那撕破的裙角，想起林雅竹缩在自个儿怀里发抖却硬咬着牙不肯哭的倔强模样。
“畜生！”她血气翻涌，两步跨上前——
啪！
耳光声响。
马峻脑袋被打得猛一偏，包好的伤口血丝渗出，洇红纱布。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软肉，慢慢转回头。
嘴角咧开，血流下来糊了半嘴，甚是瘆人。
“你们不相识？”马燕高声，“你们怎可能不相识。”
她手指宋桃：“昨日国公夫人赏春宴，臣女还瞧见过她！”
她声音又尖又利，叫得人耳朵疼：“国公夫人还让人搬了凳儿让她在跟前坐着说话，她怎可与郡主不相识？”
马燕朝太皇太后磕头：“太皇太后明鉴，这丫头分明与郡主沆瀣一气，便是她们俩人合起伙来给我弟下套啊！”
安国公夫人胸口剧烈起伏。
昨日她只觉这丫头眉眼伶俐，又是黎雁首徒，爱乌及屋罢了。
谁知这寻常举动，便让人捏成了污蔑女儿的由头！
宋桃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有了主意，正要开口，林雅竹却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
“你……你别把自己搭进来……”她指尖冰凉，声微微发颤。
宋桃反手一把握住捏了捏，示意她莫怕。
马峻顺势头磕在地上，声震响：“太皇太后明鉴！是郡主攀污我！”
“放你娘的屁！”一股子火冲上脑门，宋桃大叫，脚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祁政勾了唇。
她还是老样子，方才那举动，应是想上前踹马峻一脚。
太皇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目光饶有兴致地扫向宋桃。
“我有物证！”宋桃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纸包，双手一捧，“禀娘娘，这是我在木屋里头拾的迷药！正从这登徒子身上掉出来的，请娘娘明鉴！”
闲云疾步上前接过。
宋桃朝她猛眨了下眼，对方还未回过神来，耳边便声起祁政的声音：“来人！唤太医来验！”
“哪儿来的臭婆娘！”马峻从地上一跃而起，“随便摸包土便说是我身上掉的！你算什么东西！”
宋桃腰一叉，下巴一抬：“我是荀令堂的香师，是不是迷药我还弄不明白？”
“你说郡主给自个儿下药……我且问你，她若真瞧上你，该往你杯子里倒迷药才是！迷她自己作甚？等你昏过去，好扛你直接去拜堂。”
“再者，郡主出身将门，手上功夫不弱。”宋桃嗤笑，“若想压你，直接捏开你下巴灌进去便是！用得着拿自己清白做局？”
“哪来的市井泼皮，敢在娘娘跟前说如此污言秽语——”马燕怒目而视。
“你让她讲。”祁政冷声截住她话头，“只要是实话，母后都听。”
太皇太后挑了眉，瞥了儿子一眼。
宋桃这些词句，便是出嫁多年的妇道人家都觉着露骨。
可祁政却让她继续说？
“不错。”安国公夫人拂袖而出，目光如刃，“以我安国公府名望，我女儿需要自毁清白，去贴一个侍郎之子？荒唐至极！”
“退一万步，雅书若真瞧上你，上门议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能拒了不成？”
骆太医提着药箱跌进禅房门，气喘吁吁。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给小郡主瞧完身子没多久，又有人来传太皇太后急召。
紧赶慢赶，结果就是让他瞧一副药。
“大人快瞧！我拾到时只剩半包，另一半定是这臭不要脸、从粪坑蹿出来的玩意儿给郡主用了！”宋桃指着马峻，嗓门拔得比寺外钟还亮。
话音砸地，禅房静得能听见香灰落。
粪坑蹿出来的玩意儿？
太皇太后指间佛珠“嗒”一声停住，目光在宋桃脸上刮过。
马峻面皮紫涨，膝盖离地半寸：“死婆娘——”
目光对上祁政，后半截话卡死在喉咙里。
汗毛倒竖，“扑通”又跪实。
林雅竹拧着眉，盯着那纸包发愣。
她不太记得马峻掉过东西……
难道，她抬眼觑向宋桃，是想诈他。
骆太医喘匀气，接过纸包，两指捻开凑到鼻尖。
咦？
茉莉粉混着珍珠粉，分明是女儿家抹的寻常香粉。
他抬眼，正对上祁政的眼神。
骆太医是宫中老人，这点眼色还不懂？
他开口，声如洪钟：“确是迷药，且只剩半包。”
“来人。”祁政眉眼沉冷，看马峻似一团死物，“拉下去，砍了。”
“我没有！”马峻腾地窜起，“那纸包不是我的！我——”
“不是你的？”宋桃双臂一抱，下巴朝墙上佛画一扬，“难不成是如来佛祖闲着没事，从莲台上扔下来赏你的？”
“你放屁！”马峻胸口炸开，眼珠赤红，吼声冲破天灵盖，“老子下的是软筋散！不是迷药！”
针落可闻。
骆太医缓缓抚过胡子：“巧了。郡主脉象混沌，四肢绵软，中的正是软筋散。”
马峻吼出那句后，瞬间便后悔了，连忙跪下来咚咚咚嗑头：“娘娘明鉴，是郡主勾引的小臣，这是泼妇无理在先，小臣才说错了嘴！”
“就是你这挨千刀干的，还敢胡乱攀咬旁人！”宋桃指着马峻鼻梁骂。
“你娘生你时，接生婆那一剪子卡错了地儿，该卡你脖子上！”
“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货色，癞蛤蟆沾点水，真当自己是龙王了，还敢打我！”
她越骂越上火，一把捊起袖子，左看右扫：“我棍呢！”
话音刚落，掌心一沉。
一根棍子塞进来。
“多谢！”她想也不想，正准备举过头顶。
忽觉周遭气压骤降，猛一回头，正对上祁政那张脸。
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祁政垂眼瞧她，下巴朝马峻一抬：“打，打死算我的。”
咣当——
棍子落地。
“啊！”宋桃地尖叫，蹿到黎雁背后死死揪住她衣裳，像受惊的兔子，“师父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