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宋桃见过圣上。
年少帝王病弱苍白,却端的是雍容华贵、高不可攀。
若说祁政是活阎王,那圣上便像是九重天上的谪仙。
不染纤尘。
只可惜在她死前,都未曾听闻圣上大婚择妃。
“我跟他?”林雅竹嘴角猛地一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桃反问:“怎么不可能?”
“我瞧着满京城的世家贵女里,就属你最得太皇太后的眼。”
林雅竹咬口茶酥,含糊不清地摆手:“你不知道,祁晏从小被我欺负。他现在当了皇帝,不记恨我们林家就算老天保佑了……”
做他的女人?
呵。
啪嗒——
咬了一半的酥砸在桌面上。
林雅竹忽然变了脸色,正色道:“还真有可能!”
宋桃:?
林雅竹叩着桌面:“若是把我弄进宫做了妃子……在后宫,他还不是想对我怎么样,就对我怎么样?!”
她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抱住自己。
宋桃听得嘴角抽抽,打断她的妄想:“你清醒一点。”
“就圣上那病弱的身子骨,他打得过你吗?”
“总不能唤你侍寝的时候,还得专门寻两个禁卫把你按在床头罢?”
“也是哦!”林雅竹愣住,一拍大腿,眼睛蹭亮,“便是我真入宫,那也是我压着祁晏打的份……”
“其实想想,那也不错。”她摸着下巴,露出危险的笑。
宋桃头皮麻透。
试问全天下,有谁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压在祁晏身上?!
这丫真是活腻歪了!
宋桃赶紧转移话题。
林雅竹可以不要命,她可还想多活几年!
第三日,祁政亲自上门来了,走的西角门。
这厮倒还算识趣,知道换身便服,不走正门招摇。
宋桃本想称病不见,可目光触及桌上那只刚送来的檀木匣子,便将借口咽了下去。
匣盖半敞,一整套珍珠头面静静躺在锦布上。
颗颗圆润饱满,泛着莹润微光。
谁能跟钱过不去?
“去。”宋桃指尖拨弄着一颗珍珠,“将最好的雅间腾出来。”
雅间临水,半开的窗扇正对着后花园。
满园花材香材,一眼尽收。
微风拂过,檐角风铃叮当,清脆悦耳。
祁政端坐在桌边,身着靛蓝回纹袍,头束玉冠。
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肃杀,多了几分难得的清隽。
门帘微动,两名女侍低着头迈进来。
年长的端着几碟茶点,年轻的捧着茶水。
就在靠近桌边那一瞬,年轻女侍脚下猛地一绊,身子直直往前扑去。
托盘倾斜,眼看就要泼向男人。
一只手伸出,硬生生夺过托盘,稳稳当当搁在桌上。
连一滴茶水都没溅出来。
玄衣佩刀的侍卫冷眼睨着那年轻女侍:“这便是荀令堂的礼?”
年长女侍吓得魂飞魄散,猛扯一把年轻女侍的衣袖,双双跪倒在地。
“请贵客恕罪!奴定好好管教!”
年轻女侍眼眶一红,怯生生抬眼,偷觑男人:“奴不是故意的。”
她咬着下唇,嗓音娇柔婉转:“奴不想被罚,望贵客开恩。”
“做错事便要领罚,便是贵客开恩,也难逃。”宋桃抱着檀木匣子,慢悠悠跨过门槛。
她居高临下地扫过年轻女侍。
装什么可怜?
方才她在门外瞧得分明,这死丫头分明是故意往上扑的。
想借机攀高枝?也别当着她的面!
“你来了。”祁政原本冷峻面色柔和下来,起身上前相迎,“身子可还有不适?”
语气关切,透着熟稔。
年轻女侍头垂得更低,带上娇滴滴的哭腔:“是奴的错,可奴真不是故意的……”
她暗自咬牙。
自打进荀令堂做活,她还是头一回遇着这般气度非凡的人物。
原想着借机泼个茶水,在那位爷心里留个楚楚可怜的印象。
再顺势投怀送抱。
天底下的男人,哪个不吃这一套?
宋桃手里的匣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不是故意的?”
“屋子这么大,不往地上摔,偏要往贵客身上撞?”
“当我是瞎子,还是当贵客是傻子?”
“来人!”宋桃厉声呵斥,“把这伺候不清人的丫头给我拖下去,掌嘴二十,赶出荀令堂!”
年轻女侍脸色惨白,猛地抬头:“先生饶命!奴冤枉啊!”
她膝行两步,楚楚可怜看向祁政。
企图从这位贵客眼中找出一丝怜惜。
祁政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只盯着宋桃气鼓鼓的脸,眸底漾起笑意:“别气坏了身子。”
他温声哄着,自然而然伸手替宋桃拉开椅子。
便有两个荀令堂的侍卫,一左一右架起那女侍的胳膊往外拖。
求饶声渐渐远去。
“下去罢。”宋桃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年长女侍。
女侍匆匆离开,玄衣卫紧跟其后,还不忘替他们将门阖上。
屋内重归寂静,檐角风铃响。
宋桃斜睨着祁政:“王爷倒是招人喜欢,等个人的功夫,都能引得狂蜂浪蝶往身上扑。”
祁政也不恼,顺势坐在她身侧,亲自斟了杯茶推到宋桃面前:“好大的酸味……”
“只是在说事实。”宋桃撇过脸暗自嘀咕了句,“才没吃醋。”
祁政失笑,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欢喜至极。
宋桃这般在意别的女人靠近,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且分量还不轻。
一双黑眸直勾勾黏在宋桃身上,看她端起茶杯轻啜,又捻起块云片糕咬上一口。
目光渐渐变得滚烫。
从她莹白的耳垂滑过,停在沾了糕点屑的红唇。
再顺着修长纤细的脖颈一路往下。
目光所及,是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的娇软山峦,是那被丝绦束紧、盈盈一握的细腰。
还有……
祁政眸色骤然一暗,眼底翻涌起欲念。
自打那日宫宴后再次开了荤,那股子邪火便是怎么也收不住。
满脑子都是那夜帐中旖旎。
掌心下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
鼻尖萦绕她的甜腻幽香。
还有她被逼到极致时,泛红的眼角,娇柔难耐的泣声。
祁政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
他强迫自个儿别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怕是会失控。
会忍不住将她一把抱起,狠狠压在那张贵妃榻上,吻下去。
宋桃恍然未觉。
只当今日外头太阳毒辣,这人渴坏了。
“今个儿来寻我,到底何事?”
祁政连喝三杯茶,勉强压下火气:“高夫人去城郊,寻了宋家人。”
宋桃正要去拿第二块云片糕,手僵在半空:“她找宋家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