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茶楼雅间。
“赏你的。”高妙仪朝桌上木匣子抬下巴。
安和打开一瞧，满是银子，两眼放光，一把将匣子搂进怀里。
“奴代兄弟们，谢大小姐赏！”他喜笑颜开。
随后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小姐，奴还打听到一桩事。”
“那含章先生同她师父，竟也得太皇太后恩典，拿进宫赴宴的帖子！”
“什么？！”高妙仪猛地站起身，“那贱人也配！”
若是黎雁倒也罢。
黎雁替太皇太后制香多年，手艺在大祁首屈一指。
满京城皇亲贵戚，哪个不以用上黎雁亲手调制的香料为第一雅事？
可宋桃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乡野村姑，凭什么也能拿宫宴请帖？
安和缩脖，听闻小姐与那含章不对付，没料到小姐反应这般大。
他咽口唾沫：“奴还听闻，摄政王爷赏那含章一套衣裳。”
高妙仪目光如刀，一把将桌上的茶杯茶壶拂落在地。
“真真是金贵，竟让男人送衣裳！”
引得外头小二隔门问道：“贵客……”
碧桃连忙上前：“无事，不小心碰碎了，晚些来清扫。”
小二这才退了下去。
“小姐息怒！”安和连声找补，“奴听王府下人碎嘴，说那是谢礼！”
“说是王爷近日得含章调的安神香，夜里才可安眠，这才赏件衣裳做脸面。”
“只是如此？”高妙仪拔高音调，手揪着帕子，抠出个洞来。
“当真只是如此！”安和斩钉截铁，“小姐您细想，若是王爷真看上她，为何只送衣裳？”
“那料子便是再名贵，左不过几两银子。”
“若真有想法，送金银头面、翡翠首饰才是啊！”
这话有理。
高妙仪缓缓坐回椅里。
安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小姐，依奴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高妙仪掀起眼皮瞥他：“什么机会？”
安和谄媚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让那小贱人在宫宴上出尽洋相的机会啊！”
“仔细说说。”她拨弄着指甲，有了几分兴致。
安和：“太皇太后的宫宴，请的皆是朝中尊贵女眷，尊荣一堂。”
“若是这含章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大人，您想想那场面……”
高妙仪眼前一亮，可随后眉头蹙起。
她爹不过是个从三品官儿。
这宫宴设在宫里哪处，席位如何排，她统统不知。
她能拿宋桃怎么办？
“那贱人嘴皮子利索得很，又是个不要脸面的。”高妙仪烦躁叹气。
“荀令堂以制香闻名，本就不重诗书才学。”
“难不成本小姐还能逼着她上台吟诗献艺？”
“她咬死自己出身乡野，反倒显得我盛气凌人，讨不得好。”
“指不定转头当场制香，反赚个满堂喝彩！”
安和发笑：“奴有一计，只消掺些情药在她的吃食中……”
“蠢货！”高妙仪柳眉倒竖，“那是宫宴！我哪有这通天本领去动手脚！”
安和从袖袋摸出一个黄纸包，递上前。
“宫门前定会搜身检查不假。”
“宫人也只细查是否夹带兵刃、瓶罐。”
“届时，您只需提前抠些粉末藏进指甲缝。”
“趁与那贱人擦身，或敬茶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弹些落在她杯中即可。”
高妙仪盯着纸包，仍有犹疑。
安和咧嘴：“这药起效极慢，要一炷香才会显。这一炷香里，她不知与多少人交谈，吃下多少点心茶水。”
“断不会怀疑到小姐身上！”
高妙仪呼吸渐重，有些心动。
安和继续鼓动：“若让这女人在宴上药性发作，丑态百出寻男人……”
“您想想那场面……”
高妙仪双眼一亮。
定能将她死死摁在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届时便是摄政王还愿意留她，太皇太后也绝容不下这等荡妇。
荀令堂最重清誉。
闹出这等腌臜丑事，宋桃必被当众夺香师之位，逐出大门！
没了这些人的庇护。
一个声名狼藉的乡野村姑，想怎么弄死便怎么弄死！
高妙仪扬起下巴，叩了叩桌：“药留下。”
……
宫宴当日，荀令堂。
“这样才好看！”林雅竹早早地来了，还带来了王府上最会梳头的嬷嬷。
“这也，大可不必……”宋桃眼皮一跳，瞅着这乌泱泱的阵仗。
“我会梳头梳妆的。”
她手艺还不错：“低调些为好。”
林雅竹想想也是，便从随身带的匣子里翻出几件衣裳。
“那你瞅瞅，这些你穿哪件？全是新的。”
“哪件都不穿，穿那件。”宋桃朝着桌角匣子努努嘴。
林雅竹掀开盖子，倒吸一口凉气：“你管这叫低调？！”
这衣裳一旦穿上身，还能低调到哪里去！
流光溢彩，触手生温。
这烟霞软罗裙的料子，她在太皇太后宫里头见过！
是番邦小国进贡的珍品，统共便只得了两匹。
怎么转头就制成了成衣，摆在宋桃这儿了？
难不成？
林雅竹八卦心顿起，就把丫鬟嬷嬷全轰到外头去。
房门一关，她贼兮兮凑上前。
“你实话告诉我，你跟王爷到底是何干系？”
这宝贵料子，太皇太后可是当众放过话的。
只留给自个儿的儿媳妇与孙媳妇。
可某些人连王妃的边都没摸着呢，就穿上了这料子。
耐人寻味。
“哪有什么关系，他需要香，我制，银货两讫罢了。”宋桃放下炭笔。
端详镜中自个儿的眉，发现眉尾还有一处需要补。
又拿了起来，细细勾。
林雅竹啧啧两声，手指晃悠：“不对劲，你们十分不对劲！”
在寺庙替她出头时就不对劲。
上回安国公府时也不对劲。
若真只是寻常的金银买卖，那冷面阎王压根不会特意传话，让她带着宋桃出去散心。
定有猫腻！
可——
林雅竹瞟了一眼宋桃。
对方对着铜镜抿唇脂，神色淡淡，毫无女儿家的娇羞。
分明是摄政王一头热，这姑娘躲得紧。
林雅竹咬下唇。
宋桃救过她，她是个知恩图报的，自然盼着宋桃能有个好归宿。
总不能真学黎雁，三十还不成亲。
摄政王虽脸冷了些，可权势地位哪样不好？
脸也好看。
“其实——”林雅竹清清嗓子，正要开口。
“我去换衣。”宋桃搁下炭笔，起身就往屏风后走。
林雅竹立马蹦起来，一脸期待：“我帮你我帮你！”
宋桃斜睨她一眼：“不必，我自己会穿。”
“别呀！”林雅竹急步上前。
“这烟霞罗金贵得很，万一你指甲劈了勾丝怎么办？”
这么好的料子，毁了多可惜。
宋桃一想，倒也是。
前两日送到绣娘那儿改腰身，人家也是战战兢兢，外头足足裹了三层绸布才送回来。
屏风后，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哇——你好白呀~”林雅竹拉长尾音。
“腰也好细……”
“痒！”宋桃控诉。
林雅竹压根不怕她，嘿嘿笑：“那处也圆润，呜呜，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
屋外的嬷嬷听着这虎狼之词，无奈长叹一口气：“郡主，时辰不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