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无事。”骆太医收回搭在宋桃腕上的两根手指,“不过是近日有些劳累,吃得腻了些,有些上火。”
他摸摸花白胡子,笑眯眯:“老朽开两副清热降火的药,喝下便好了。”
宋桃闷闷“嗯”一声。
她此刻鼻孔里死死塞着两团白棉花。
只能微张着嘴,呼哧呼哧倒气。
脑袋更是垂得快贴到胸口。
眼神在地上四处乱瞟。
想找条地缝,把自己连头带脚硬塞进去算了。
丢人!
太丢人了!
到底怎么个事啊?
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连床都跟他滚过不知多少回。
什么没看过?什么没瞧过?
至于看一眼就流鼻血?
宋桃在心底疯狂咆哮。
随后又深深叹出一口气。
说实话,祁政那身板子,的确不错。
她抿紧唇,大着胆子,飞快朝男人胸腹处一瞥。
他虽已穿好衣裳,可那被玄色衣带扎出来的窄腰……
她默默移开视线。
方才指尖那触感也不错。
滑滑的。
弹弹的。
懊恼地咬住下唇。
亏了!
早知道流鼻血这么丢脸,方才就该多摸几下!
伸什么一根手指头啊!
就该整只手直接呼上去,狠狠捏两把才够本!
她心里头怨念极深。
连带着塞棉花的鼻子都跟着一抽一抽。
一旁的祁政听完太医的话,松下一口气。
转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糕点:“把这些点心与茶水都撤下,换些清淡的来。”
几个小厮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端起盘子。
宋桃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吃的酥酪被端走,急了:“哎!别……”
她刚张开嘴,便对上祁政的眸子。
祁政正静静看着她。
那双深幽的眸子虽没什么怒意,却透着股不容置喙。
宋桃咽下口唾沫。
缩缩脖子,默默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算了算了,惹不起。
杀神,有时候还是得怕一怕的。
少吃两口又不会死。
她扭过头,继续用嘴呼吸。
骆太医磨磨蹭蹭收拾药箱,余光直往两人身上瞟。
祁政冷冷一记眼刀飞过去,他浑身一僵,麻溜拎起箱子往外退。
唉,老太医在心底深深叹气。
还是小时候可爱,任人随意捏,随意揉。
长大了反而讨厌,连个热闹都不让人瞧。
罗渡招来小厮跟上太医去抓药,顺带把门合拢。
屋内寂静一片。
宋桃撇着嘴,望着桌上新换来的清淡糕点,一点食欲也无。
她抬起眼,怨念极深瞪向祁政。
祁政倾身凑近,手勾起她下巴:“让我看看。”
“啪!”宋桃一巴掌将那只手拍开,狠狠翻个白眼。
小心翼翼捏住鼻孔里那两团白棉花,往外一扯。
恩,很好。
没有温热液体涌出来。
“我走了。”她腾地一下站起身。
祁政一把扣住她纤细手腕:“怎么没来一会儿便要走?”
宋桃没好气睇他胸腹一眼,又扫过桌上那些淡而无味吃食。
“又要叫牛耕地,又不让牛吃饱。”她嘟囔。
祁政低低失笑:“等下吃了又流血。”
“你怎么不说是你撞的呢?”宋桃下巴一抬,居高临下睨他,“你一声不吭就站在我后面,撞上我鼻子!”
理直气壮。
祁政剑眉微挑。
这指责,倒也算有点根据。
目光软下来:“骆老不是说了,就喝两天。”
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骨,轻声哄道:“两天就好,否则吃苦的还是你自个儿。还是你想在制香时流鼻血?”
宋桃抿紧唇。
好像是这个理儿。
可她怎么觉着,只要不碰上祁政这个人,应该就不流?
“我让人去御膳房拿你最喜欢吃的蜜饯。”祁政看着她纠结神色,抛出诱饵,“喝完吃两颗,梅子、桃干、樱桃煎……”
“行!”宋桃咽下一大口唾沫,“我要吃四颗!”
这些东西在外头不是不能买到,可御膳房制的更合她口味。
可惜还要吃药,要担心会冲药性,否则她能就着茶吃一下午。
“行,四颗。”他一口应下,眼底满是纵容,“多的全给你打包带回去。”
宋桃满意了,眉眼弯成月牙,突然想起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个……”
祁政恩一声,提壶给她倒杯菊花茶。
“抚神香可能制不出那么多。”宋桃嚅嚅,“最多就一把。”
对于常年难入眠之人而言,一年一把,实在太少。
“无妨。”祁政语气淡淡。
“真的?”宋桃笑逐颜开。
“香师伴我入眠也是可以。”祁政也给自己倒一杯,垂眸轻啜。
宋桃脸色一沉:“那是另外的价钱!”
祁政挑眉:“香师开个价?”
“不对,我嘴瓢!”宋桃轻拍两下自个儿嘴巴,暗自啐了句。
怎么答这般顺溜!
她下巴一扬,理直气壮:“我是说,我可是极有骨气的,卖香不卖身,卖身无价!”
“我会再想办法补救,可这抚神香给不出那么多,退你金子。”
“恩,香师金贵。”祁政端着茶杯含笑。
“退金子便不必,本王昨晚难眠,眼下困顿,香师可否移驾帮本王按穴?”
宋桃方才还以为他要陪睡,双手一整个抱住自个儿防备。
结果只是按穴。
那行。
结果是坐在床上给他按!
宋桃人傻住。
祁政身躯修长,躺在内室床榻上。
“这姿势,会不会近了点儿?”宋桃满眼警惕。
祁政闭目道:“坐着累。”
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宋桃咂咂嘴,认命按上他额角。
香炉里燃着安神香,宋桃按着按着,手劲儿越来越松,眼皮子直往下耷拉。
她悄悄顿住手,端详男人。
这人呼吸平稳,胸膛起伏均匀,像是早就入了眠。
她停下按穴动作,伸个大大懒腰。
转头看看窗棂,外头天色还早。
“要不睡会儿吧……”她小声嘟囔。
索性直接移到床榻最里头躺平。
翻个身,还不忘扯过旁边锦被,给自己盖上。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日光西移,祁政悠悠转醒,入眼便是一张漂亮的脸蛋。
宋桃整个人呈个大字,霸道横在榻上。
大半张床都叫她占了去。
那颗脑袋,正压在他的右臂上。
身上那床锦被早被踢到了床脚。
睡得那叫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
祁政静静端详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小丫头睡得极沉。
粉润的小嘴时不时咂巴两下。
眉头忽地皱起,似在嘟囔什么。
祁政心生好奇凑近。
“金子……别跑……”
呵。
他就知道!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排第一位的永远是金子银子。
忽地,窗外人影晃,窗棂被叩响三声。
(今日只有一章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