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摇摇头,“找婆子验了,身上一道伤一道红都没有……”
“衣裳也是完好的。”
高妙仪直起身:“没被欺负?”
既然身上无伤,衣裳完好,那凭空消失的一个时辰?
去了何处?
又是被谁带走的?
难不成,有人在暗中查探当年的事?
念头一出,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若是身世败露,她这高府嫡女的荣华富贵,便全成了镜花水月!
当年西山寺的事,除了亲历却不知情的陈锦娘与宋家婆娘,知晓内情的就只有两人。
一个是主谋薛姨娘。
另一个,便是稳婆!
“碧桃!”她急促道,“你立刻出府,去查当年给我娘接生那个稳婆何在!”
若是人还在,她便多给些银票,务必把她的嘴给封死!
若是她敢乱嚼舌根,便找几个人……
“奴婢这就去办!”碧桃福身应下,匆匆离去。
高妙仪颓然跌坐回榻上。
薛姨娘疯得太是时候。
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这时候疯。
她眯起眼。
她倒要亲自去瞧瞧,这老贱人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真疯便罢,若是装疯卖傻……
她有的是法子,叫这老东西永远开不了口!
……
荀令堂
“高夫人误会?”宋桃正重新挑着桃花。
方才晒好的一整盒花瓣,叫个小女婢打翻了,好死不死,下头正正摆着个水桶。
这制抚神香的香材,全废了。
她只能在当时挑过的桃花里头再过一遍,看看还能不能再制些出来。
总归得对得起那两锭金元宝。
侍女垂着头,将方才那事儿细细说了。
“哦,你说这事儿啊。”宋桃头也没抬,无所谓,“误会了就误会了。”
她还稀罕高家人怎么看她不成?
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侍女微微一愣,抬头瞅瞅宋桃的脸色。
见她是真的没放在心上,这才松了口气。
“你说,你怎么罚她们的?”宋桃挑桃花的手顿了顿。
侍女重复了一遍:“不准吃晚饭,十遍堂规,十下手板。可是轻了?”
宋桃叹了口气:“是太重了。”
侍女估摸着时辰:“如今怕是手板已经打完了。”
“晚食还得吃,不然没力气干活。”宋桃将几片枯黄的花瓣拨开,“至于堂规,抄便抄罢,今个儿挨了板子,别急着让她们交就成。”
堂规也没几个字,抄了记记规矩也好。
总比冲撞客人强。
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听闻,那香材一年才能收一茬?”
能让摄政王府亲自来订的,又不是铺子卖的香。
香材定是既贵重又难得。
宋桃将一些发黑的桃花扔掉。
“不过是初春的头茬桃花罢了。至多便是工序繁杂些,没多金贵。下回注意些便是了。”
她看到这些小女婢,便想到当年的自个儿。
自小被养父母苛待,动辄打骂。
小小年纪,除了干农活,还要去其他富些的人家里头洗衣做帮工。
实在不易。
“能少罚些,便少罚些罢。”
侍女释然地勾了勾唇:“香师心善。”
说罢她福下身子,正欲退下。
“等等。”宋桃出声唤住她。
她起身,从匣里翻出个小瓷瓶递过去:“拿去给那两个小丫头,手板子打完抹些药,好快些。”
又摸出个半旧荷包,装了几两碎银。
“我今日下午说话声儿是大了些。”宋桃把荷包塞进侍女手里。
“这银子当是赔礼,教她们莫放在心上。”
侍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笑着接下:“奴婢替小杏谢过香师恩典。”
正说着,外头跑来个小丫鬟:“香师,摄政王府马车停在门外了。”
拿药的侍女抱着荷包退下,心下止不住感叹,含章香师真是嘴硬心软。
那香材虽说不值几两金,可那是摄政王府要的东西!
工序繁杂得要命。
换做旁人早扒了小杏一层皮,如今只轻飘飘罚几下。
只是不知,香师拿什么跟王爷交待?
宋桃瞥过漏刻,已是申时。
估摸着是祁政见她没到,派车来催了。
“我换身衣裳便来。”
她垂眸,看着几案上仅剩的半把桃花。
宋桃幽幽叹气。
这点儿花,够干什么用?
方才那罗小姐来求抚神香,还出了两锭金元宝。
不是她不想挣这个钱,是没办法挣这个钱啊!
欲哭无泪。
宋桃转身回厢房换了身轻软衣裳上了马车。
摄政王府她来过几回,门房小厮早混个脸熟。
见她下车,个个态度恭敬至极。
罗渡亲自迎上前,躬身引路:“先生稍等,王爷刚下朝。”
他引着宋桃往主院走:“王爷吩咐,在房内给您备了些点心吃食。”
宋桃微微颔首,她提着裙摆,跨进主屋。
屋内燃着清淡沉香。
金丝楠木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糕点。
全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宋桃捏起一块糕咬下,左右张望。
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不是说下朝嘛?人呢?
既然人不在……宋桃眼珠子骨碌碌转一圈。
将糕点塞嘴里,尔后背起手,像巡视领地般在主屋里头溜达起来。
祁政是大祁现今唯一的王爷,又兼摄政之职。
这王府挨着皇城根,主屋更是比寻常朝廷大员的府邸阔气太多。
宋桃撇撇嘴。
梦里她被接进王府,只配住西厢。
虽说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还专门拨三个丫鬟一个管事嬷嬷伺候她。
可跟这主屋比,差得远。
这地方她梦里也就来过一回,还只在外室干坐着。
她挑开珠帘,绕进内室。
上次在醉仙楼把祁政踹下床,迷迷糊糊被带过来,也没顾上细看。
如今一打量,真是乏味。
祁政常年在边境打仗,这内室布置极简。
干净,整洁,连件多余的玉石摆件都没。
木沉沉的色调,死气沉沉,跟他那张常年冷着的脸一个德行。
真没劲。
宋桃有些嫌弃地皱起鼻子。
她来这儿也不过图个新鲜,毕竟梦里没能看着。
转身便想往外走。
“砰”一下,鼻尖撞上一堵肉墙。
“哎哟!你走路不长眼……”宋桃捂着鼻子张嘴就要骂。
一睁眼,后半截却卡在嗓子眼里。
入眼竟是垒垒分明的胸肌与腹肌。
几颗晶莹的水珠正顺着肌理缓缓滚落。
是祁政?
可这看着……怪好摸的样子。
宋桃喉头一滚,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鬼使神差伸出指头,戳一戳。
又软又硬,又带着热气。
还没等她戳第二下,男人的手握住她手腕:“别闹,痒。”
宋桃猛然打个激灵。
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男人正披着件半敞的中衣,刚从浴堂出来,几缕湿润的头发微乱地散在鬓边。
深幽的双眼中透着一股子危险。
祁政含笑地看着她,突然睁大双眼:“桃桃,你……”
“啊?怎么?”宋桃正懵着,忽觉人中处一阵温热。
下意识抬起手背一抹。
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