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这话,明摆着告知在座的所有人,林雅竹命格尊贵,极受宠爱。
只是不知太皇太后暗地里卖的是什么主意。
是打算将林雅竹纳入皇族?
林雅竹与小皇帝说起来是青梅竹马。
可暗地里关系如何,众人皆知。
少时林雅竹甚至将还是太子的圣上按在地上打,哪有半分敬畏。
莫不是……只是个恩宠?
一时之间,众人都拿不准。
林雅竹却是笑眯眯的,与安国公夫人一同走至席中央,大大方方跪下:“臣女谢太皇太后恩典!”
宋桃看着明媚耀眼的林雅竹,心里头为她高兴。
只是身上那股子热意一浪高过一浪,烧得她发慌。
她忍不住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林雅竹端着一碟粉糕,大大方方溜达到了宋桃案前。
安国公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全当没瞧见。
“你这是怎么了?”林雅竹瞧见宋桃额上细汗,“可是发烧了?”
“兴许是中了暑气。”宋桃手里攥着黎雁的帕子轻轻拭汗。
自己身上带的两条帕子早湿透了。
贴在背上的里衣也黏糊糊的,全被汗浸透。
林雅竹皱起眉头,这大殿里放着冰鉴,哪来的暑气?
“有何感觉?”她紧盯着宋桃异样潮红的脸颊。
“好热……”宋桃咬着下唇,“想脱下衣裳,松快松快……”
说着,手已不受控制地按上了衣襟。
扯开!
有个声音在叫嚣。
可她死死咬住唇,强压下那股燥热。
这里是太皇太后的宫宴!
殿上全是皇亲国戚、世家贵妇。
若是当众失仪,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斜对面的席位上。
高妙仪吃了一口菜细细咀嚼,一边有意无意的瞥向宋桃那边。
这可是宫宴。
若无天大的事儿,断无中途离席的道理。
安和给药时说得明白。
这药,初时发作极慢,可越往后,药性越烈。
寻常的情药,贴些冰凉之物、泡个冷水便能熬过去。
可此药不同,得寻个男人解。
瞧瞧宋桃那张一阵红过一阵的脸。
瞧瞧她那双渐渐浮起水光、迷离恍惚的眼。
高妙仪想放声大笑。
快些,快些发作吧!
赶紧撕了衣裳,像个娼妇一样寻男人贴!
让殿上这些眼高于顶的贵人们都好好瞧瞧。
她宋桃,到底是个什么下贱玩意儿!
林雅竹一把按住宋桃揪在衣襟上的手:“我带你去净手。”
宋桃艰难地点点头。
只要能离开这闷热的大殿,只要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松快松快。
怎样都好。
黎雁也急,偏偏此时,太皇太后跟前的姑姑闲云走了过来,要她去跟前说说。
黎雁咬牙看了一眼宋桃,转身走向高台。
林雅竹刚一拉宋桃的胳膊,便察觉不对。
身子软得不像话,脚直打晃。
林雅竹索性挽住她胳膊,半架着她站起身,退向偏门。
高妙仪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
想跑?
她侧过头,对着陈锦娘柔声开口:“母亲,女儿多吃了两盏茶,想去净个手。”
陈锦娘正与旁人聊天,叮嘱了几句,便放她离开。
出了殿,外头风一次,没觉得凉快,反倒像是往火上浇了一勺油。
宋桃腿脚发软,大半个身子全压在林雅竹身上。
“好热……”她双眼迷离,眼尾洇出一抹不正常的红。
白皙的脖颈上渗着汗珠,滑进交领。
林雅竹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了。
哪家好人中了暑气是这副模样?
这是被人下药了?还是……
“你清醒点!”林雅竹余光往身后一瞟,压低声音,用力掐了她一记,“有人来了。”
宋桃吃痛,混沌的脑子猛地清明了一瞬。
“香师这是怎么了?”高妙仪提着裙摆,款款走来。
她脸上挂着关切:“香师可是在席上贪杯了?”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刚反应过来:“不对,今日席上哪来的酒……”
热。
太热了。
宋桃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林雅竹,另一只手借着宽袖,用指甲掐着自个儿。
妄图以痛换清醒。
高妙仪看着宋桃这副快要站不住的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等会儿药效全发出来,看你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你还好么?”林雅竹扶稳宋桃低声问。
宋桃微微摇头:“还能撑。”
林雅竹抬眼,冷冷扫向高妙仪:“干你何事,我们走。”
高妙仪眉头一皱。
若是这时让人走了,接下去的戏还怎么唱?
她快速扫眼四周,不远处廊亭中,有一行人缓步走来。
其中一人身着明黄。
她唇角一勾,心生一计。
“我香师这般难受,怕是真病了。”高妙仪上前,语气温柔似水,“我同郡主一道,扶她去偏殿歇歇罢……”
说着,便要伸手去碰。
“你别碰她!”林雅竹厉声呵斥伸手去拦,指尖还未碰到高妙仪,便听“哎哟”一声,对方身子一歪,跌倒在地上。
“香师何故推我?”高妙仪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林雅竹瞪大双眼:“你少血口喷人,她连手都没伸!”
“好痛……”高妙仪捂着手腕,楚楚可怜地跌在地上。
余光朝着廊亭的方向飞快望了一眼,又移开。
“郡主说的是,”高妙仪缩缩身子,眼泪要掉不掉,“不是香师推的我,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摔的。”
林雅竹翻了个大白眼:“演给谁看啊!”
她简直要气笑了。
可惜宋桃身子不适倚着她,否则自个儿非得撸起袖子上前,扯住高妙仪的衣襟揪着她站直,再亲手推一次!
叫她好好感受感受,什么才叫真正的推!
“何事在殿外吵闹!”一道略带嘶哑的少年嗓音从身后响起
高妙仪心头一喜,面上却愈发惶恐,慌忙伏地磕头:“臣女高妙仪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晏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少年天子的脸上透着几分病态,径直看向林雅竹:“怎么回事?”
林雅竹刚张嘴,高妙仪便先声夺人:“圣上勿怪,是香师不小心!”
她微微仰起头,眼角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泪。
端的是楚楚可怜,委屈至极。
“香师似是生了急病,臣女好心,想扶她去偏殿歇息。”
“谁知香师一把推开臣女。臣女没站稳,这才惊扰了圣驾。”
“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错,求圣上恕罪。”
三言两语,把脏水全泼在宋桃头上。
祁晏身后的小太监见状,扯着尖细的嗓子厉声喝斥:“见圣上,为何不跪~”
高妙仪瞥见宋桃还傻愣愣站着,心中冷笑连连。
圣前失仪,可是大罪!
宋桃浑浑噩噩,全身便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
被太监这一嗓子吼过,这才发觉失仪。
她狠咬了一口腮内软肉,推开林雅竹,双膝无力一弯,便要重重跪伏于地。
眼前忽闪过一道玄色人影,整个人落入一熟悉的怀抱。
“皇叔?”祁晏认出来人,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