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政偏了偏头。
玄衣卫立刻会意,微微颔首,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桃桃?”祁政收回视线,“你想如何处置?”
他又问了一遍。
宋桃冷眼望着宋母消失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罪魁祸首都脚底抹油跑了,她还处置个什么劲儿?
她下巴微扬:“偏听偏信者,按咱们荀令堂规矩,丢出去,永不录用。”
方才拿扫帚拦她的那婆子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先生,先生,醒醒好吧,老婆子我错了!错了!”
便有荀令堂的人将她拉了下去。
其他人缩了缩脖子,庆幸只中私下嘀咕一下,没有像方才那婆子一般去拦。
“至于其他人,我不知道。”宋桃扫了眼围观的百姓。
祁政绝对是故意放那老妇走的。
她在瞧见高妙仪的那一瞬,本就盘算着去验亲。
高妙仪一口咬定她跟宋家的关系,她便顺水推舟,直接闹去京兆府衙门验亲!
滴血也好,滴骨也罢,她宋桃不怕。
再怎么验,自个身上流的不是宋家血。
正好能试探试探,宋家人究竟是不是高妙仪暗中寻来的。
梦里头,寻来宋家人确实是高妙仪。
可现下局势变了,她不敢打包票。
倘若高妙仪阻止验亲,便是知晓了自个儿的真实身份!
届时,她大可反客为主,死死捏住这个把柄威胁回去。
多好的计。
偏偏被眼前这杀神两句话给搅黄了!
宋桃越想越气,恨不得指着祁政的鼻子大骂一通。
可大庭广众之下,她绝不能对皇室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敬。
真是气死她了!
只能用力绞紧帕子,将它当成祁政绞!
面上还得端着顺从的模样。
祁政与宋桃熟稔的模样教高妙仪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贱人!
为何能与王爷这般亲近?
高妙仪咬紧后槽牙,将眼中嫉恨压下去。
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温婉模样。
她款款走上前。
“王爷明鉴。”高妙仪福了福身,“方才那位老妇人,口口声声说是含章先生生母,千里迢迢前来投亲。”
目光若有似无扫向宋桃。
“可先生却一口咬定不认得……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怎好说断就断?”
明晃晃给宋桃扣上一顶嫌贫爱富、忤逆不孝的帽子。
宋桃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假千金装模作样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她刚想开口呛回去,身旁传来祁政的诧声:“哦?”
祁政微微偏过头,睨着高妙仪。
“高小姐莫不是听错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
“含章先生自幼孤苦,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
“此事,衙府上尽有记载。敢问高小姐,她哪里来的父母亲?”
此话一出,高妙仪愣在当场。
连宋桃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吃百家饭?穿百家衣?
这谎撒得连草稿都不打,祁政为何要帮她编造身世?
难不成……
宋桃心头一跳。
难不成这活阎王早就知晓她与高妙仪被调包的秘密?
怕那高妙仪假千金的身份被戳穿?
是了!
梦里头,被圣上赐婚的,可不就是高妙仪吗!
难不成已知晓高妙仪就是当年的救命恩人?
所以才这般煞费苦心护着,甚至不惜当众扯谎,也要断了宋家跟高妙仪再关联的机会?
宋桃越想越觉得冷。
另一边,高妙仪被祁政这一句话呛得半天喘不上气。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宋家人,她怎么可能认错!
四年前在乡下,她可是亲眼瞧见过的。
那两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
可摄政王一口咬定宋桃孤儿之身,甚至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替这贱丫头扯谎遮掩。
是故意包庇。
高妙仪死死咬住下唇。
凭什么!
一个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得摄政王如此偏爱!
她愣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胸口憋着一团火,烧着疼。
深吸一口气,硬扯出一抹笑:“既是如此,是妙仪先入为主了。”
她上前一步,冲着宋桃盈盈一拜:“给含章先生赔罪。”
她行着礼,脊背挺直。
垂眸间,尽是不甘与怨毒。
再抬起头时,那些阴暗情绪瞬间收敛干净,又是一副端庄温婉的闺秀作派。
她转头面向祁政,声音柔出水:“王爷,今日出门匆忙未曾备下马车。”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期冀:“不知王爷可否……”
祁政连正眼都没给她。
“来人,雇一辆马车送高小姐回府。”
高妙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几乎要将帕子绞烂。
宁可去街头雇破车打发她,也不愿让她坐他的车!
可方才那老妇明明嚷嚷着,接走宋桃的,就是王府的马车!
她死死咬住下唇,瞥见站在祁政身侧的宋桃。
恨不能直接扑上前,撕了那贱人的衣裳,撕烂她那张嘴!
可眼下不行,绝不能失态
她拼命将恨意往下压:“有劳王爷。”
转身之际,狠狠睇了宋桃一眼。
贱人!
算她今日运道好,有祁政撑腰。
等着,定要找个机会,弄死这贱蹄子!
宋桃斜眼睨他。
梦里的祁政恢复记忆后,对那些世家贵女可没这般好说话。
今日竟让下人去给高妙仪雇马车?
定是已经知晓,高妙仪便是救命恩人。
祁政缓缓转动玉扳指:“方才,叫唤最响的人是谁?”
看热闹那些百姓皆倒抽一口凉气,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祁政眼皮未抬:“全押去京兆府,各打五大板!”
人群轰然炸响。
“王爷是他,是他!”
“对对对,还有那个穿灰布衫那厮!”
众人七手八脚,立刻将起哄最凶几个泼皮推至最前头。
“格你娘——”一人开口便想骂,刚抬头,迎面撞上玄衣卫腰间那把刀。
那话卡在喉咙。
“押去京兆府,各打十大板。”祁政连个眼神也未给,“以儆效尤。”
几个玄衣卫上前将人拖拽带走。
杀鸡儆猴这一出,吓退四周百姓缩脖子,面如土色。。
人群散了,荀令堂门前总算清净。
可祁政偏生还杵在堂口,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荀令堂几个管事伙计,哪敢无视这位活阎王去干活。
一个个缩着脖子,罚站似的陪着,大气都不敢出。
宋桃强压下满腹牢骚,敷衍一福身:“今日多谢王爷解围。”
语气干巴巴,听不出一丝谢意。
没你这尊大佛,老娘自个儿也能处理,多管闲事!
她咬牙切齿地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吞了下去。
“民女还有香要制,先行告退。”说罢,连看都不看他,转身便走。
祁政眸底划过一抹笑意。
宋桃顺着游廊往后院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桃转身,祁政就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御花园里散步。
宋桃气不打一处来:“你跟着我干嘛!”
祁政挑眉:“先生是否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