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妙仪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死盯着她。
宋桃嘴角一咧：“原来，你知道啊！”
高妙仪慌慌张张地一把推开她：“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连退两步转身便走，脚步凌乱不堪。
宋桃拍拍袖口，盯着那仓皇的背影，嗤笑出声。
破案了。
宋家人，绝对是高妙仪找来京城的！
她方才那句话就是个试探。
若高妙仪压根不知调包一事，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第一反应该是暴怒。
堂堂高家嫡女，哪怕掉进泥坑也是天之骄女，怎会容忍一个乡野丫头这般挑衅？
必然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做派，指着她鼻子痛骂，斥她不知官高民贱。
可高妙仪没有。
她方才的神情，分明是惊骇，是秘密被戳破的恐慌！
高妙仪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假货！
宋桃漫不经心搓了搓指腹。
远处，高妙仪踩着脚踏上马时，竟腿一软，险些滑跪在泥地里。
狼狈至极。
宋桃轻哼一声。
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如今祁政不会再要她的命，荀令堂的香师也当得如鱼得水。
谁稀罕回高家受那份窝囊气。
可若是高妙仪非要给脸不要脸，一而再、再而三来招惹她……
宋桃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哪怕那高府嫡小姐的破位置她根本不屑要！
她也定要先扒了高妙仪这层假皮，把这假千金的身份曝光天下！
惹急了她，大家都别想痛快！
“嘿！”林雅竹拿胳膊肘猛撞了一下宋桃。
“干嘛呢？”她歪着脑袋凑过来，顺着宋桃刚才的视线往远处瞟，那边早连高妙仪的马车都看不见了。
“人都跑没影了，你还看！”林雅竹揶揄，“刚才看你俩咬耳朵，不会是嫌弃赔偿少，想跟她回高家要吧？”
宋桃毫不客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谁稀罕跟她回那个破地方！”
她看着手中刚刚讹来的赤金镯子。
这才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比高家那空壳子嫡女名头强百倍：“我是在盘算这镯子熔了还有几两！”
好像离十两金还差点儿。
周婉素那女人的东西，她不想戴。
林雅竹噗嗤一声乐了。
就喜欢宋桃这副见钱眼开却毫不做作的模样，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千金顺眼多了。
“行行行，你最精明。”她反手指着身后马厩里牵出来的两匹骏马，“咱们这马，还骑不骑？”
马儿正打着响鼻。
“骑！”宋桃笑道，“来都来了！”
骑完马还得去摄政王府，给祁政那个活阎王按头！
一想到这事儿，她便咬牙切齿。
……
摄政王府
“王爷！”罗渡低着头，快步迈过书房门槛。
“什么事？”祁政正瞧着北境递上来的军报。
罗渡咽了一口水，没回话。
祁政奇怪地扫了罗渡一眼，手中密报翻过一页：“还能有比北境更棘手的事？”
罗渡小心翼翼开口：“是宋姑娘那边……”
话音未落，祁政猛地抬起了头。
一柱香后，刑部地牢。
祁政端坐主位，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
两个侍卫拖上来一位披头散发的老婆子。
老婆子一见到祁政连连重重叩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人！大人求求您放过民妇的儿子吧！”
“只要能救他，民妇什么都告诉您！”
祁政神色凝重：“说。”
老婆子浑身一哆嗦，便全吐了出来：“是十九年前的事！”
“当年高夫人陈锦娘与宋家一农妇，一同在京郊西山寺院里被困。”
“两人偏巧都在同一夜产子。”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悔恨。
“民妇那混账儿子自小手脚不干净，在寺里偷东西，竟被高家的薛姨娘抓了个正着！”
“薛姨娘借此要挟我……”
“她逼着民妇，将高夫人和宋家婆娘的两个女婴，偷偷掉了包！”
咔哒。
祁政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一声脆响，竟裂了一条缝。
老婆子根本不敢抬头细看祁政的脸。
她只当眼前这人，是比牢头官威再大些的京城权贵。
“大人！”
她膝行两步拼命往前爬，却被侍卫拦住。
“大人若是有心攀附高家，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您若将此事捅出去，揭穿那假千金，定能做高家的贵人啊！”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她满心盘算着，用这个秘密，换儿子出狱。
祁政摩挲着玉扳指上的碎缝，扯出抹冷笑。
罗渡僵立在侧，大气不敢喘。
祁政缓缓抬眼，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极轻：“那户姓宋的农家，唤什么名字？”
老婆子浑身一震。
她原以为这位大人听过高家秘辛，定会狂喜。
哪知头顶砸下的压迫感快让她窒息。
她连头也不敢抬，死死趴伏于青石板上。
冷汗瞬间浸透粗衣。
“大……大人……”
“太久了……民妇实在记不清那两口子名……”
祁政摩挲扳指动作骤停。
“铮——”罗渡腰间佩剑已出鞘半寸。
婆子吓破胆，尖叫出声：“民妇想起来了！”
她发疯般磕头：“他们有个儿子！”
“对！有个儿子，叫宋风！”
“宋风？”祁政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底墨色翻涌，“他爹是不是叫宋老根？”
“正是，大人您怎知晓？”
“砰！”木椅扶手应声碎裂，祁政猛地站起身。
眼前仿佛全是宋桃那双红肿生疮的手。
那本该是弹琴看书的玉手，却在乡下被宋家日日磋磨。
寒冬腊月被逼着在冰河里浣衣，手生冻疮。
甚至差点被那对黑心肝的养父母卖给杀猪的屠夫换几两碎银！
一想到宋桃吃过这些苦，祁政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烧。
她原本应是高府千金！
该过着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好日子！
可如今呢？
他祁政捧在心尖上、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
竟因为一个贼，被这等下贱胚子换了人生，被宋家人磋磨整整十五年！
婆子缩了缩身子。
她怕，可有些话还得问：“大人……民妇把知道的全吐干净了。”
“是不是能放民妇和儿子走了？”
“来人。”祁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具死尸。
“将她，还有她那个贼儿子，关押妥当，无本王手令，绝不可放。”
婆子猛地抬头，满目惊骇。
两个侍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往外拖。
“不！你们不能这样！”
婆子双腿死死蹬着青石板，凄厉惨叫。
“大人！您答应过我的！”
“不是说我都说了，就让我们走吗——”
惨叫声渐渐远去。
祁政闭上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罗渡垂首立在一侧，根本不敢上前支声。
“罗渡。”冰冷的嗓音响起。
“属下在。”罗渡猛地回神，立刻抱拳。
祁政缓缓睁开眼：“去高府，将那薛姨娘请来问问。”
此事关乎宋桃身世，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单凭一个婆子的一面之词，还不够。
他要铁证如山。
“是，属下这就去办。”罗渡沉声应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玄衣卫匆匆跨入堂内，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禀王爷！含章先生到王府了。”
“含章”二字入耳，祁政眼底的冰瞬间化去。
玄衣卫咽下唾沫，脑袋垂向更低：“先生还说……”
祁政唇角微勾：“说什么？”
嗓音低沉，却全无方才审问婆子时的肃杀。
玄衣卫硬着头皮：“先生说，若您不能在一炷香内赶回王府。她与您的约定，便不再作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