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素在丫鬟搀扶下狼狈爬起身，连呸好几口。
发髻歪斜，哪还有半点贵妇做派。
她一抬头，正好撞见宋桃含笑的目光，顿时火起：“宋桃！你敢看我笑话！”
宋桃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抱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看笑话了？”
“明明是你自己骑术不精摔个狗啃泥，倒赖起旁人来了！”
“莫不是这西山马场的地，烫了曹夫人的金贵脚？”
高妙仪端坐在马背上，死死捏紧缰绳。
看宋桃的眼神像淬了毒，面上却硬挤出几分柔弱担忧。
“香师怎能如此刻薄。”
“婉素姐姐受了惊吓，你不仅不扶，还出言讥讽。”
“荀令堂里怎有你这般不知规矩的香师。”
宋桃睇她一眼，当场冷笑出声：“少拿荀令堂来压我。”
“高小姐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离她那么近，怎么不早点下马去扶？”
“合着你的善良全长在嘴上了？”
高妙仪脸色一僵，眼底的柔弱差点没挂住：“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
“你什么你！”宋桃猛地拔高音量，往前逼近半步。
“自己高高在上看戏，倒来指责我这个刚到马场的路人。”
“要我说，高小姐这副悲天悯人的做派，不去庙里镀个金身真是可惜了！”
高妙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捏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周婉素更是急红眼，一把推开丫鬟：“你个没教养的野丫头！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谁要撕烂别人的嘴啊？”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风乍起，马鞭落，直直抽在周婉素脚边，飞泥四溅。
周婉素吓得尖叫半声，连连后退。
林雅竹上下打量周婉素：“哟，这位夫人好大的威风，大老远我便听着了，搅得我耳朵疼。”
周婉素脸色唰地白了，赶忙理衣行礼。
她方才气昏头，压根没瞧见安国郡主。
高妙仪也慌了神，赶紧翻身下马：“郡主息怒，是一场误会。”
她柔声细语，眼眶泛红，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
“是香师先出言不逊，嘲笑婉素姐姐……”
“我呸！”宋桃毫不客气打断她，“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嘲笑她？”
“明明是她自个儿骑术烂，摔成泥猴子，倒有脸赖我站着不扶？”
宋桃冷哼：“高小姐方才骑在马上看戏挺开心的，这会儿倒委屈上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高妙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泪说来就来，悬在眼眶里打转：“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我不过念着大家和气，想劝解两句，你为何处处针对我？”
宋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最烦高妙仪这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样。
“少来这套！”宋桃拔高音量，“你劝解？你那是拉偏架！”
周婉素指着宋桃鼻子：“郡主，您可别被这贱蹄子骗去！”
林雅竹眼睛一瞪，手里马鞭反指周婉素鼻尖。
“你说谁是贱蹄子？”
“本郡主请来的客人，你说她是贱蹄子，那就是骂本郡主也是贱蹄子咯？”
周婉素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进泥地里。
溅起的泥点沾上宋桃的裙摆。
“臣妇不敢！绝无此意！”
她心里七上八下，冷汗直冒。
林雅竹什么时候认识的宋桃？
宋桃又何时成了客人？
这种乡下来的野丫头，何时攀上的安国公府？
她瑟瑟发抖。
此事千万不能传回曹家。
万一被家里那死老头知晓，还不知道会被扒掉几层皮。
“我看你敢得很！”林雅竹居高临下睨着她。
宋桃压根没看跪着的周婉素，正心疼地拍打裙摆上溅到的几个泥点子。
这可是好料子！贵着呢！
“赔钱！”宋桃指着周婉素，理直气壮。
“你惊了我的魂，又弄脏我的新衣裳，没个十两金子这事没完！”
高妙仪瞪大双眼。
十两金子？她怎么不去抢！
林雅竹似笑非笑，手中马鞭虚虚一指：“高小姐这神情……莫非是要替她出这笔？”
高妙仪猛地被噎住，眼眶里的泪珠要掉不掉。
十两金子！
她在高府一季的月钱也没那么多。
“我……我……”高妙仪咬着发白的下唇，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曹夫人，方才确实是你口不择言……”
周婉素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高妙仪这是要过河拆桥！
分明高妙仪也不待见宋桃，她才……
刚才还亲亲热热唤她好姐姐。
如今惹了安国郡主，要赔银子担责了，便冷冰冰改口喊她曹夫人！
“高小姐，你不能不管我啊！”周婉素急了，伸出手去抓高妙仪的裙摆。
高妙仪惊呼一声，嫌恶躲过：“你别碰我！脏死了！”
宋桃在一旁看着这出狗咬狗的好戏，啧啧两声:“怎么？想赖账啊？”
她太清楚怎么对付这帮自诩清高的贵女了。
不赔是吧？
“那便让大家伙儿都过来评评理！到底是谁对谁错！”
宋桃双手叉腰，扯开嗓门就冲着那打马球的方向喊：
“高家嫡女和曹夫人联手欺压人啦！”
“弄脏了我的新衣裳还想赖账，天理何在！”
这一嗓子实在响亮。
远处的马球场上，还真有几匹调转马头，往这边张望过来。
高妙仪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那边打马球的，是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公子！
若是把他们招惹过来，今日她这京城第一才女的脸面算丢尽了。
宋桃那张嘴，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白的。
真把人引过来闹大了，便是天大的误会也解释不清！
“别喊了！”高妙仪急斥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瞪向周婉素：“曹夫人！你还不快向香师赔罪！”
周婉素浑身一哆嗦，彻底傻眼。
高妙仪这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可面前站着安国郡主，旁边站着高家嫡女。
今日若是把这两尊大佛全惹恼，曹府的大门她都进不去！
绝对会一纸休书把她扫地出门！
届时她娘怎么办？
周婉素只得吞下这口恶气：“我……我赔……”
颤着手，从腕上褪下一对赤金镯子。
“早拿出来不就结了？”林雅竹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转手便塞给宋桃。
金镯子沉甸甸压在掌心。
宋桃掂量着分量，眉眼瞬间笑弯。
林雅竹扫过那两人：“既然赔了东西，本郡主今日便大发慈悲，不跟你们计较，滚吧。”
周婉素指甲几乎抠进掌心软肉，恶狠狠剜向宋桃。
死贱人！今日大辱，她记下了！
给她等着！
终有一日，她定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丫头五马分尸，剁碎了喂狗！
高妙仪半刻都不想多留，转身之际却被宋桃唤住。
“等等。”宋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高妙仪压下心中怒火，端起那副清冷高贵的嫡女做派转过身：“香师还有什么话想说？”
宋桃慢悠悠上前两步。
毫无预兆地，一把攥住高妙仪的手腕！
“你干什么！”高妙仪惊呼出声，下意识便要甩开。
宋桃自小干惯了粗活，手劲大得出奇。
她扣着高妙仪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拉。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我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宋桃声音极轻，“但是……”
“倘若这高家嫡女的位置你坐烦了……”
“换我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