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龇着牙：“她敢捂紧口袋，我便躺去那香粉铺子前打滚！看谁更丢脸！”
“就看那赔钱货是要眼前这两锭金元宝，还是做那高官姨娘娘！”
宋风眼珠一转，忽然堆笑，两只手在裤子上蹭蹭：“娘，明儿我去国子监，您给我一两银子……”
“万一撞见哪个大儒讲学，还能听两句圣人道理……”
“好好，我儿上进！”宋母笑得见牙不见眼，从怀里摸出银子往他掌心塞。
宋老根缩在墙角，馍渣还挂胡子上，声若蚊蝇：“省着些……”
“你懂什么！”宋母瞪他，“咱家马上就有银子了！”
……
月上柳梢，摄政王府静得瘆人。
祁政仰面躺榻，睁眼盯着帐顶，呼吸一声沉过一声。
腾一下坐起：“来人。”
“王爷。”门外小厮应声推门，腰弯极低。
祁政皱眉：“这香闻着不对。之前那种呢？”
小厮头埋更低：“回王爷，罗管事先前寻来的抚神香，是荀令堂一位香师随手之作，不卖的。”
“罗管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两锭金元宝才请人家再制一炉。这香，还没制好呢，所以……”
小厮觑了眼祁政，有些心虚。
祁政按着太阳穴，闭上眼。
这两年他几乎没睡过整觉。
身边没她，就像夜里像缺口气，总是睡不好。
脾性也差了许多，朝堂上，文武官见他都忍不住缩身子。
好在罗渡不知从哪淘来这香，点着，总算能眯过去。
本以为寻着宋桃，晚上能睡得踏实些。
可他高估了自个儿，低估了她。
可那妮子滑溜，跟条鱼一样，成日躲他。
今儿若不是使了些强硬手段，才将她箍进怀里，抱上一时。
这会儿一回府，床榻空荡，怀里那点温存早散干净……
“哪位香师？”他嗓音发哑。
小厮回想：“听闻唤什么……含什么……”
“含章香师？”
“正是！”小厮点头如捣蒜，“王爷怎知？”
祁政唇角一勾：“真是巧啊。”
他侧过脸，烛火在眸子里跳。
“着我的令。明日让罗渡拿帖子去荀令堂，便说我对抚神香有些要求，想再加些香料，请那位香师去醉仙楼一趟。”
他顿住，食指敲了敲床沿：“若是那位香师不肯……再加一锭金元宝。”
小厮应是，躬身便退。
“等等。”祁政抬眼唤住，“记住，千万莫透露是摄政王府相邀。”
小厮一怔，心头古怪，却也应声：“奴才遵命。”
门轻轻合上。
祁政重新躺回去，盯着帐顶，忽然嗤笑一声。
宋桃若知买抚神香的是他，会是什么神情？
是会朝他扔东西？还是跳脚骂人？
他失笑，闭上眼，竟睡了过去。
……
次日，宋桃捏着烫金帖子，皱眉。
“醉仙楼？”她歪头，将帖子往桌上一丢。
“若那贵客对香有要求，写张字条来便是，我酌情添减，何必非去醉仙楼一叙。”
送帖子的女侍恭敬：“听那位管事讲，他家主子极为挑剔，此前换过好几种香，整夜不得入眠，偶然得了您那抚神香，才算睡个囫囵觉。并且……”
女侍从袖底摸出个乌木匣子，双手奉上。
宋桃狐疑掀开，里头亮灿灿，一金元宝躺在里头，晃得她眼热。
拿在掌心掂量，嘴角一翘：“这贵客还蛮上道的。”
女侍也跟着笑：“京城这些贵客，哪一个缺钱？只要能睡安稳，金山银山也舍得砸。”
宋桃咂嘴，没吭声。
是了，都不缺钱。
她忽地想起梦里初进摄政王府那会儿，库房堆着金山银山，任她搬。
她傻，全填进赌坊那个无底洞。
如今想来，便是肠子悔青。
拿那些黄白之物开间铺子，便是亏，也能听个响，落个教训。
扔进赌坊呢？
除了一时气血上涌，满场喝彩，还剩什么？
运道顺时，众人捧你，赌神长赌神短，酒楼掌柜亲自迎你上座。
一旦兜里空了，谁还认得你？
便连杯热茶，都要同你算清铜板。
如今想来，只叫她恶心。
女侍见她捏着元宝不吭声，还以为她心存疑虑，忙又堆起笑：“是一楼香堂管事的常客，香堂管事说那贵客出身不凡，家中管事月月来采买，绝非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家，您且宽心。”
“我自是安心，若是些牛鬼蛇神的，还能踏得进荀令堂的门？早被轰出去了。”她将元宝捧在手里，抬眼冲女侍一扬下巴，“回去告诉那管事，我定准时赴约。”
哪有人嫌银子多？何况是金元宝！
女侍笑盈盈一礼：“以防万一，届时您带上两位堂里的镖师。”
荀令堂生意做这么大，自也有镖堂押货。
“不妨事的，”宋桃从腰间摸出个小纸包，两指捏着在那女侍眼前晃了两晃。
“我只制香，不谈别的，对方若敢动歪心思——我让他眼睛肿三日，哭爹喊娘爬出醉仙楼的门。”
女侍掩着嘴笑：“还是带上一位吧，若是有什么事，唤人跑个脚儿也方便。”
宋桃掂了掂手里纸包：“说的也是，那便带一个。”
一个时辰后，宋桃仰头望那醉仙楼的招牌，抿了唇。
梦里她也来过。
一碗醉仙酿，一日仅供十例，那滋味让她念念不忘。
后来没银子，她打着摄政王府名号赊账，再后来祁政不再帮她还账，便再没尝过那滋味。
里头窜出个小厮，眼尖得很：“可是荀令堂含章先生？请跟小的来！”
宋桃一愣：“你认得我？”
“有贵客订了雅间，指明相请含章先生。”小厮腰弯成虾米，笑容谄而不俗。
“姑娘马车悬着荀令堂牌子，又这般气度不凡，小的便是瞎了眼，也不敢认错。”
宋桃勾唇。
这儿的伙计早就练就一双利眼。
不过这里头一碗饭、一壶酒，本也不是寻常百姓消受得起。
“带路。”
小厮应声，将她往楼上引。
木阶吱呀轻响。
竟是三楼。
宋桃脚步微顿，心头猛地一沉。
醉仙楼一楼招待富户，二楼待文人雅客、寻常官身。
这三楼，非王侯将相不可踏足。
订抚神香的人，是谁？
不会是林雅竹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