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一脸懵,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水头莹润,入手温热,价值连城。
“那可是凤印……”宋桃忍不住咽口唾沫,提醒他,“盖这字据?”
会不会太玩笑些?
祁政定定看着她,目光灼灼:“若是桃桃想要母后赐婚你我的懿旨……”
“行,明日便明日!”宋桃吓一跳,赶紧截住他话头。
过了半晌,她抠着玉佩,忽又泄了气:“算了。”
黎雁常年为太皇太后制香,若为了这荒唐字据惊动,叫太皇太后觉得荀令堂的人轻狂,连累师父可怎生是好?
可……只有祁政按印的字据,她真不放心。
祁政哪里不知她所想:“怕还未进门,便在未来婆母那儿留个上不得台面的印象?”
“什么未来婆母,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宋桃噌地坐直,“我那是担心师父,担心荀令堂!”
祁政笑意沉沉,不争辩,只嗯了一声。
腔调敷衍叫宋桃更窝火:“你嗯什么嗯!”
“嗯,桃桃说的是,那便换一位。”
宋桃一愣:“换谁?”
“明日见了字据便知。”祁政指尖挑起她耳畔一缕碎发,漫不经心绕着圈。
笃笃笃。叩门声骤然响起。
“王爷,荀令堂黎香令求见。是天色已晚,来接徒弟归家。”
“另外,沈指挥使来了,在书房等您。”
宋桃听到黎雁来了,猛地从祁政腿上弹起,正要往门口走,又顿住脚步,回身胡乱福了下身:“民女告辞。”
话音未散,人已蹿向房门一把拉开。
正要往外冲,跟前横出一只手臂。
玄衣卫冷面如霜,挡住去路。
宋桃抽了抽唇角,缓缓回头。
见祁政绕出屏风,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子:“让她走。”
玄衣卫这才将手放下。
“含章先生,”祁政嗓音带哑,“明日申时,不见不散。”
宋桃脚一滑,差些跌倒,幸好一把扶住门框。
“好。”她弱弱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提着裙摆狂奔向府门。
祁政本想唤人提灯送她,怕她夜黑寻不到路。
可瞧她那左拐右绕、熟门熟路背影……
倒像是在这王府后院活过一阵子。
祁政眸色渐深,沉声唤道:“影一。”
“属下在。”从屋檐上跃下一个黑影。
“跟着她,亲眼看人进了荀令堂再回。”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了出去。
京城大街,青帷马车晃。
宋桃挽住黎雁胳膊,软软地靠在师父肩头。
“聊啥了?”黎雁余光睇她一眼,“聊到三更半夜,要敲宵禁鼓?”
若非见这丫头迟迟未归,她也不至于杀去醉仙楼。
楼里小厮嘴巴牢得很。
塞足银两,也只肯透一句贵客带走了人。
至于贵客是谁,去了哪,半个字不吐。
只说那位贵客订的是天字号雅间。
宋桃初来京城,哪认识什么达官显贵?
不是安国公府,便只能是那位。
也巧。
她刚绕到摄政王府后门,一眼便瞧见荀令堂的马车。
“不是怕他么?还敢往老虎嘴里送?”
提到这个,宋桃便气不打一处来。
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黎雁听罢,只觉眼前一黑。
恨铁不成钢地伸出食指,重重戳向宋桃脑门:“王爷那是在诓你呢!”
若是真有那般严重,这蠢徒弟还能全须全尾坐在这儿?
早被玄衣卫扒层皮扔进大狱。
“诓?”宋桃捂着额头,“他呼痛时眉头紧拧,不似作假!况且太医还在呢。”
黎雁深深叹口气。
那可是统领北境三十万铁骑的活阎王!
在北国神将二皇子跟前杀进杀出、眼都不眨的铁血男人,会因着这点小伤呼痛?
若是被府上下人瞧见,摄政王的威严还要不要?
还有那位骆太医。
每逢她入宫为太皇太后献香,骆太医必来验看香毒。
那可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太皇太后最倚重的院正。
更是当年跟着祁政去北境出生入死的随行军医!
两人分明是合伙给这傻丫头下套。
又是一天一锭金元宝,又是答应立字据的。
甚至答应去求太皇太后做见证?
摄政王这是铁了心,变着法儿要把人圈在身边天天见着。
偏巧她这个蠢徒弟一脚踹过去,倒把自个儿送上门。
黎雁无奈揉按眉心。
她应安心。
摄政王对宋桃存着情愫,而不是杀心。
夜色渐深,马车绕至荀令堂西角门。
影一如鬼魅般倒挂在飞檐暗处。
亲眼瞧着宋桃与黎雁下了马车,各自回房。
这才朝摄政王府方向掠去。
经过荀令堂正门,瞧见堂门石阶上,正瘫坐着一对粗衣夫妇。
只当是走累歇脚,未存疑心。
夜风微凉,宋母站起身,缓缓扭腰,咬牙切齿:“你说那贱人何时才回来?让老娘等大半天了!”
宋老根长叹一口气:“莫不是听到你我来京的消息?离京了?”
“不可能!你我都没露面。”宋母拔高嗓门,“你没听那跑堂怎么说?”
“说是外出,人肯定还在城里头!”
“走罢。”宋老根捶着腿站起身,满脸愁容,“再不走,今夜可出不了城门!”
宋母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声音压低:“这贱妮子,怕不是去陪那三品大官睡觉去了罢?”
不然,怎会迟迟未归。
宋老根跟着点头:“那便更等不着人,先回去吧。”
……
高家,芙渠院。
高妙仪着里衣懒懒倚在妆台前。
碧桃捏着干布巾,正轻手轻脚替她绞着湿发。
“最近,荀令堂那儿可有动静?”高妙仪盯着铜镜,冷不丁出声。
碧桃手一顿:“小姐指什么?新脂粉还是新首饰?”
高妙仪面色骤沉:“我是问,有没有人在荀令堂门口闹事?”
丫鬟思索一番后摇头:“没有。”
高妙仪啧了一声,手无意识攥紧。
怎么回事?
宋家人明明已经进京,怎么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群乡下泥腿子,特别是宋母,不是最爱撒泼打滚?
她还眼巴巴等着看宋桃身败名裂、被赶出京城的戏码呢!
高妙仪咬住下唇:“明日你多派几个人,去荀令堂门口盯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回报于我,听见没!”
“是。”碧桃弯下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