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不问，我不问了。”祁政慌忙将手臂虚虚拢在她后背。
不敢抱紧，怕惊醒她。
怀中人绷紧的脊背慢慢软下去，嘴微微嘟囔一句，听不清，倒像小猫打呼。
祁政这才叹一口气，小心翼翼、一点点向她的方向挪了挪。
下巴抵住她发顶。
在拢住她的一刹那，喟叹一声。
像是抱住了丢失已久的另一个半圆。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他闭上眼，嗓音哑得发涩，“今生遇着你这个讨债的。”
宋桃忽然勾了唇角，手指在空中虚虚抓两下，又安份下来。
窗外日头斜。
宋桃眼皮发沉，指尖先醒。
触着什么东西，硬邦邦，又烫，像块烧热的铁，还一块块垒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无意识抓了一把，往下滑。
头顶忽地落下一声笑，哑得厉害：“好摸吗？”
“嗯……”她意识糊成浆，稀里糊涂点头，嘴角还翘着。
“摸一次，陪睡十天。”
“好……”话音刚落，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
她猛地睁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祁政侧身躺着，衣襟半敞，撑着头瞧她。
眼里哪有半分睡意，清亮得很，像藏着钩。
宋桃浑身汗毛倒竖，抬脚就踹。
咚，伴着男人的吃痛闷哼。
宋桃倒抽一口凉气。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摸了摄政王的胸膛，还把他踹下了床？
“那个……”她连滚带爬跌下床，“我……呸，民女不是故意的！”
她伸手去搀，抖得厉害：“王爷，你没事吧？”
祁政衣襟散了大半，发冠微斜，后脑勺隐隐作痛。
他抬眼，没好气睨她：“有事。”
宋桃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直接跪下，手抖得更凶，连带着声音也发飘：“啊？那是头啊，腿啊，还是腰啊……”
她还能不能活啊！
他待会儿不会把她脑袋拧下来吧？
祁政瞧她这副天要塌了的模样，后脑勺的疼忽然轻了大半。
他故意皱着眉，又哼一声：“哪都疼。”
“您等着，”宋桃眼前一黑，连滚带爬往门外冲，“我，我去请大夫……”
门外镖师打个哈欠。
两个半时辰了。
他在地字号雅间瞅着日头滑到西边。
早些时候有小厮拎食盒要往天字号里头，叫玄衣卫抬手一拦，冷冰冰堵回：“主子议事，外人勿扰。”
镖师实在坐不住，想去叩门，腕子反被扣住。
“主子想谈多久便谈多久，不必打扰。”
手如铁掌，不可撼动。
镖师脸憋通红，嘴角直抽，干笑：“我就……咳，提醒一声。”
对方才松了手。
他缩回手，暗暗揉腕子，目光扫过跟前人。
玄衣窄袖，腰悬短刀，从晌午站到黄昏，纹丝不动，像根钉子钉在地上。
“你这功夫从哪儿学的？”镖师没话找话。
玄衣卫目视前方：“军营。”
镖师差点叫唾沫呛死：“那……确实是学不着，哈哈，学不着……”
天字号的门突然弹开。
宋桃见到玄衣卫像见到了活菩萨，声音发颤：“快、快叫大夫！你们王爷说哪都疼……呜呜……”
她抽噎一声：“我的头还能要么……”
玄衣卫面色骤变，闪进屋内。
宋桃缩着脖子，贴着门滑下去，抱膝抖成一团。
镖师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一炷香后，摄政王府。
宋桃端端正正坐在圆凳上，只敢挨半个屁股。
脊背僵直，袖中双手不住绞帕子。
她垂首，眼睛却时不时睇向床上那人，又飞快收回。
祁政坐在榻边。
骆太医三指搭脉，又掀开摄政王的衣衫瞧腰间那片擦红，又看他后脑勺的磕伤，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是些寻常磕碰。
对于战场杀进杀出、曾被一箭射穿琵琶骨也面不改色的摄政王来说，如今这点擦红，值当叫他从宫里来一回？
他皱眉，满心困惑。
宋桃捕捉到骆太医凝重神情，心头一沉，弱弱开口：“伤……伤得真那样重？”
尾音发颤。
那她还能全须全尾地不？
骆太医正要答“皮外伤，不妨事”。
祁政忽然轻轻咳一记，抬手扶住额角，嗓音低哑：“骆老，我头晕。”
骆太医张了张嘴，余光恰好瞄见宋桃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反应过来。
王爷这是要讹人家姑娘。
他手上一顿，面色比祁政还沉，缓缓摇头叹气：“王爷此前伤过后脑，积淤血失去记忆，此次又磕到旧处，很是难办啊。”
什么？！
宋桃肩头一垮，差点从圆凳滑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
“骆老，”祁政倚在床头，慢悠悠揉着太阳穴，“头疼，有无法子缓解？”
骆太医会意，轻咳一声：“王爷旧伤淤积，老臣有一按摩手法可缓解，须得心思细腻、手法轻柔之人。不过您这儿不是粗野汉子，就是嬷嬷……”
话落，眼风一扫，钉在宋桃身上。
宋桃瞪大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才反应过来，手指指向自个儿：“我？”
“正是姑娘。”骆太医抚须，一本正经，“姑娘心细如发，最适宜不过。”
宋桃头皮一炸。
这太医哪里瞧得出她心细如发了！
她霍然起身：“民女手笨！幼时劈柴烧火，掌心全是厚茧，万一把王爷按出个好歹，我不……”
“怎么？”祁政偏过头，眉头紧蹙，“方才踹我时手脚伶俐，如今害我受了伤，你连这点情分也不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