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这么大,植物那么多,入了冬,很多植物枯萎,混在干草落叶里,万一有异化植物伪装起来,更不容易发现。
表姐他们现在全部精力都在工程上,这巡查的担子……
云舒想起了自己夹在笔记本里的野菊花,也想起了公共种植区那丛被她发现、最终安然盛放的小花。
这其中,还有她那份优质感知带来的敏锐。
她能分辨出异常,她能找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云舒知道站出来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更重的责任,甚至可能的危险。
可云舒也知道,去年冬天表姐一个人扛着整个基地的压力,回来时累成什么样子。
现在表姐在为大家刨出一个更安全的地下,那她,能不能为表姐守好这个地上?
磐石基地是住在这里的所有幸存者共有的,不是担在表姐一个人肩上的责任。
主角有能力可以做很多事,不是做全部事,但至少不能让表姐身边只有背负的重担。
云舒没跟秦冽商量。
她知道商量了,表姐多半不会同意。
所以,云舒只是在一个秦冽又带队外出寻找建材的早晨,找到了梁副基地长。
“梁姨,我想把基地里所有的植物,死的活的,都查一遍。我……我能认出不对劲的。”
云舒用了更亲近的称呼,想争取支持。
梁副基地长惊讶地看着云舒,这个一向安静得几乎透明的水系异能者,眼神里有种很少见的坚决。
“云舒,这可不是小事,很累,而且……”
“我知道,表姐他们在挖地,没空管上头。我能做这个。早点查清楚,大家也安心。”
云舒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梁副基地长沉吟良久,看了看云舒,又想起由她发现的那几次异化植物。
还有秦冽每次提起这个表妹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回护,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派两个人跟着你,护着你安全。也从巡逻队调些人,听你安排,处理你找出来的东西。”
事情就这么定了。
云舒的巡查从核心区开始,先是街道、墙角、绿化带残留的植物,然后是每一栋建筑的前后。
她看得很细,有时候蹲在地上,盯着一丛枯草能看上好几分钟,手指隔着手套轻轻拨弄,感受茎秆的硬度,观察根部的颜色。
起初,并不顺利。
有人对检查自家门口或窗台摆的枯败盆栽很不乐意。
“都死透了,有什么好看的?”
“云姐,我这忙着呢……”
闲言碎语总是有的。这一次基地大兴土木,若不是附近的两个聚居点一夜之间化为血海,恐怕也少不了人说风凉话。
云舒不争辩,只是坚持。
表姐有一段时间听到的话比这难听多了。
“要看,每一个都要看。看不清楚,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跟随着她的两位异能者,是秦冽小队里的苏曼和周晴,秦冽出发前特意安排她们留下保护基地。
她们一听到云舒想查异化植物,便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苏曼和周晴没多话,只是静静站在云舒身侧,帮忙一起检查。
偶尔释放一丝异能气息,那些不情愿的人也就讪讪地闭了嘴。
转变发生在那天下午,在内围区一户人家的后院。
那家人在墙根堆了些准备过冬烧的枯枝,里面混着几株高大的、已经完全干枯的蓖麻样的植物秆子。
云舒路过时,脚步顿住了,盯着那堆枯枝,眉头慢慢皱紧。
“这些秆子,是哪里来的?”
户主是个中年男人,搓着手说。
“就在基地外头荒地里砍的,看着挺硬实,寻思着好烧。”
云舒很确定这堆枯木不对劲,让苏曼远远地用冰刃小心地切断一根枯秆。
断面是灰白色的,看似干透了,可云舒凑近闻了闻,却有一股类似于铁锈又带点腥甜的气味。
又让周晴用风托起那截枯秆,离地半尺,然后自己凝出一个小水球,缓缓浇在断面上。
那灰白色的断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起来,颜色也变得深了一些,像是被水激活了某种残存的生机!
更吓人的是,枯秆表皮那些看似无害的毛刺,有几根悄悄竖立了起来,尖端闪着不祥的暗芒。
“退后!”
苏曼厉喝,一道冰墙瞬间竖在云舒和那堆枯枝之间。
周晴反应极快,数道风刃掠过,将那几株枯秆切得粉碎。
破碎的秆子里,流出的不是植物的汁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黏稠浆状物,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了一小片泥土。
户主脸都吓白了,腿一软坐在地上。周围围观的人发出惊呼,连连后退。
云舒的心也怦怦直跳,但声音还算稳。
“这东西没完全死透,伪装成干柴,碰到水或者……或者血肉,可能就会活过来。”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那堆枯枝被彻底销毁,那户人家后院的地面都被挖掉一层,用火系异能灼烧过。
自那以后,再没人对云舒的检查说半个‘不’字。
有幸存者开始主动清理房前屋后,把可疑的枯枝杂草堆到指定地点,等着云舒来看过才处理。
有过这一次,云舒的巡查范围越来越大,进度也越来越快。
她身后跟着的人,从苏曼、周晴两个,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队。
每天,基地指定的焚烧点都会堆起高高的一堆被清理出来的可疑植物,其中总能被云舒挑出几样有问题的。
有的是枯死后根系还在缓慢异化,有的是种子带有微弱的活性,还有的像那次发现的枯秆一样,处于一种危险的休眠状态。
秦冽在外奔波数日,拉回一车车水泥和钢筋,每次回来,都看到基地在变样。
深坑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被灰白色的混凝土填满、抹平,围墙的根基越来越厚实。
而云舒,那个她总想护在身后,觉得胆小需要照顾的表妹,正带着人,一寸一寸地梳理着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干,眼睛却亮得惊人。
指挥人处理可疑植物时,语气里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也有她的影子。
知道云舒背着她做了这些,秦冽什么也没说。
只是再次出发前,把林薇和陈锋也留了下来,加强云舒身边的护卫。
秦冽比谁都清楚,云舒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天气彻底冷下来,第一场薄霜落下时,地下隔离层的工程完成了大半,最核心的区域已经灌注完毕。
云舒的全面巡查也接近尾声。
基地里的幸存者,从最初的疑虑,到后来的敬畏,再到如今,看到她走过,会主动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信赖。
“云姐”、“云舒姑娘”,称呼不一,但那份认可是一样的。
云舒用另一种方式,让她的名字不再仅仅是‘基地长的表妹’。